李岚捏着那个装着褪色红绸带的物证袋,塑料薄膜在她指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这绸带,是您的东西?”
刘玉芬的视线一触到那抹暗红,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晃了一下。
“不是我的....”她的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是大女儿小时候跳舞用的腰带。”
“顾海昌回来后,您碰过这带子吗?”
刘玉芬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忽然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们觉得....是我用这个勒死他的?”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是恨他!他毁了我这一辈子!我当初怎么就猪油蒙了心跟了他!可他说这次回来是有门路挣大钱的,我还指望他把那些债都还了,让我过几天安生日子,我怎么可能杀他?”
李岚的目光始终锁在她脸上,声音平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顾海昌要是真有挣大钱的门路,为什么不挣够了钱风风光光地回来?非要急着卖房子?房子卖完了呢?是还债,还是再跑一次?这些,您想过没有?”
“你胡说!他说了不会再丢下我们!”刘玉芬突然尖声叫道,“他说挖到了不少好东西,他不会....”
话音戛然而止,刘玉芬的身子一软,直直地往地上倒去。
小丁赶紧起身往外跑,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回荡。
隔壁问询室里,顾思然微微侧过头,像是在捕捉空气中的什么声响。
“李警官,”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妈她....”
“情绪太激动,晕过去了,已经去找医生了。”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顾思然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毫无波澜的平静。
“聊聊小时候那碗馄饨?”李岚说。
审讯室顶上的日光灯把顾思然的脸照得惨白,连皮肤下的青色血管都隐约可见。
“馄饨”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膜,她端坐的身形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
隔壁传来母亲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缠绕着她的呼吸。
“馄饨....”
她轻轻重复,声音飘忽得像水面的浮萍。
“李警官想听这个?”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与李岚对视,但那平静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我妈....又跟你说了?”
李岚没有接话,只是稍稍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交叠放在冰凉的金属桌面上。
她清楚地捕捉到了顾思然那一瞬间的紧绷,还有此刻平静表象下拼命压抑的汹涌。
“说说看,你记得的那碗馄饨。”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道,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正要剖开那段尘封的往事。
顾思然的视线变得有些涣散,仿佛穿透了眼前这间冰冷的审讯室,回到了那个弥漫着烟火气味的国营饭店。
“那天....天快黑透了,”她的声音带着梦游般的恍惚:
“我妈来接我,比平时早了不少。她看起来累得不行,肩膀垮着,头发里、衣服上,都沾着灰黄色的斑点,那是干了的水泥印子。她身上的汗味特别重,混着一股...尘土和疲惫的味道。”
“她拉着我的手,手心冰凉,上面全是硬硬的茧子,刮得我手疼。可她没像往常那样直接带我回家,而是拐进了国营饭店。里面灯光昏黄,人声嘈杂,空气又闷又热,可她还是拉着我坐下了。”
“她只要了一碗馄饨,清汤的,上面漂着几片薄薄的紫菜和几点油星。她吹了吹热气,先尝了两口,就那么两口,动作特别慢,像是在数着什么。然后她把碗推到我面前,说:‘你吃。’接着就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吃。”
“我在舅舅家...其实从来没吃饱过。”
这句话她说得极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