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岚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这凉意不是害怕,是强烈的直觉——
“干净”这个词背后,藏着太多没说出来脏东西。
它指向的,不光是那股陈腐气味,更是眼前这个女人冰层底下那片看不见的深渊。
“脏?”李岚的声音也沉了下去,“有多脏?脏到要用那么多消毒水,去盖住什么‘东西'?’”
顾思然的身子有那么零点一秒的僵硬。
李岚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细微的变化。
消毒水....报告里那个扎眼的地方,像把钥匙,好像碰到了她严密防备下的某根神经。
“警官,”顾思然慢慢转回头,看着李岚的目光又恢复了那种彻底的、让人心头发冷的平静:
“我说了,那是他们的世界。消毒水....大概是我爸的毛病吧,他一直有洁癖。”
她轻轻松松就把李岚的试探挡了回去,用“洁癖”两个字。
问询暂时卡住了。
顾思然像座完美的冰山,水面上只露着无可挑剔的一角,水面下那庞大幽暗的部分,让人无从下手。
但李岚已经闻出来了。
那冰层底下,绝不是空的。
刘玉芬被暂时安顿在休息室,有个女警陪着。
李岚在走廊尽头点了根烟,辛辣的烟味暂时冲散了鼻子里那股消毒水和腐败气味混合的怪味。
小丁拿着记录本凑过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头儿,这女的太邪门了。亲爹死了,冷静得跟什么似的!那句‘他早该死了’,听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还有她妈,一提黄克武,跟见了鬼一样,又一口咬定是他干的。”
小丁压低声音,“你觉得这个黄克武....”
“是条大鱼,也是个天大的问号。”李岚吐出烟圈,目光锐利:
“马上去查!黄克武这个名字,把顾海昌所有的社会关系、经济往来、陈年旧账都翻出来!特别是...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能让刘玉芬怕成那样的旧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还有,查顾思然。她的舞团,她的行程,她昨晚那个时间点的不在场证明,重点是....她和她父母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
“明白!”小丁利落地记下。
李岚掐灭烟头,转身往物证室走。
她想起报纸上的标题——《天鹅陨落?舞蹈家顾思然疑陷婚变漩涡》。
一个被婚姻困住的高傲女人,为了摆脱束缚杀父?这听起来不太对劲,也太简单了....
物证室里,法医老周正在整理报告。
“老周,死者身上的消毒水,有什么说法?”
老周推了推眼镜:“量太大了,不像是普通清洁。倒像是....想盖住什么特别难闻的味道。”
李岚盯着证物袋里那些现场照片——喷洒过度的消毒水在地板上结成白霜,像下了场小雪。
“你说,”李岚轻声问,“什么样的人,死后需要被这样‘消毒’?”
老周没接话,只是摇了摇头。
李岚拿起那张观音像的特写。菩萨的背影在闪光灯下显得格外决绝。
就像顾思然。
她忽然想起顾思然摩挲裤袜的那个细微动作——那不像是在思考,倒像是在克制什么。
克制一种深入骨髓的厌恶?
还是克制某种....更危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