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顾思然,李岚脑海中莫名闪过案发现场的那尊雕像:观音背对死者,面壁而立。
慈悲的象征在那一刻选择了转身。
就像眼前这个女人,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看不见的背面。
这案子,怕是不简单。
门在刘玉芬被带走后重新关上,外头的哭嚎声像是被什么东西闷住了,只留下若有若无的回音。
问询室里的沉默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李岚没急着开口,她盯着顾思然,目光像把小刀,想从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刮出点什么。
“顾小姐。”
李岚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每个字都像是往深井里扔石子,“刚才你妈提到黄克武,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顾思然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有那么一瞬间微微蜷起,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一个老熟人。”她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报纸,“我爸欠他钱。”
这语气跟她妈刚才那副见了鬼的样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就这点事?”李岚往前倾了倾身子,“你妈那反应,可不像是普通讨债的。黄克武,到底是你爸的什么人?”
冰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顾思然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然后,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呵出的白气:
“一个....影子。”
“影子?”李岚紧追不舍。
“缠了很多年,甩不掉的影子。”
顾思然的目光重新聚焦,那两潭深水依旧望不到底:
“就知道他像阴沟里的蚂蟥,黏在我家这么多年。再多的....我妈不肯说,我爸更不会提。”
“那你呢?”李岚步步紧逼,“你对你爸那些事,对黄克武,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顾思然放在腿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裤袜,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我是个跳舞的。”
她答非所问,声音里第一次有了点别的东西,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说话:
“十三岁就去省里学舞,后来全国各地跑。舞台大,灯光亮。家里的账本....”
她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根本不是笑:
“沾着灰,带着老房子下水道的味儿,那是他们的世界。一个算得清每一分钱、也算得清每一份人情的世界。”
她说“账本的气味”时,李岚一下子想起书房里那股被消毒水狠狠压着、却还是顽强冒出来的陈腐味道。
“他们的世界?”李岚抓住这个词,“你讨厌那个世界?”
这次,顾思然沉默的时间长了些。
她微微偏过头,优美的下颌线在冷光下绷得紧紧的。
灯光照进她眼睛里,李岚好像看见冰层底下,有什么又大又深的东西在慢慢蠕动。
那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倒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厌恶。
“我只知道,”顾思然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却有种奇怪的穿透力:
“那个世界太脏了。而他,”她的视线像是穿过了墙壁,落在某个已经不存在的东西上,“死在那里头,说不定....反倒干净了。”
死在那里头,反倒干净了!
这话像块冰,直直砸进李岚心里。
不是咒骂,是结论。
是对她爸结局的一种近乎冷酷的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