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儿清瘦，感叹号似的杵在秋天蓝黄的背景里，视线随着陈思清手里的叶子打转。

陈思清朝他招了招手，“这不昨天还找你们路老师的小孩儿嘛，过来。”

陈栯之的目光从陈思清身上弹开，可已经来不及了。

“你昨天找我了？”路远走近，挺意外，“出什么事儿了吗？”

“我，就是想问个问题来着……”

“哦，解决了吗？”

陈栯之点头，“嗯。”

路远微微一笑，“下次发微信，我看见就回你。”他转向陈思清，“师姐，还没介绍过呢，他叫陈栯之，我的高中学弟，这次考试算法满分的就是他。”

陈思清杏眼睁了睁，“能在你手底下满分，厉害啊！我看他昨天还在课上做卷子呢，”说罢向陈栯之竖了个拇指，“以为是个不听话的小学渣。”

俩人闻言，都愣了一下。

“首先，他叫陈栯之，”路远反应过来，噗嗤笑了一声，“而且师姐肯定看错了，他上课特认真，谁开小差，都不可能是他。”

陈栯之莫名心虚，手指下意识抠进纸箱里，吧嗒一声。

“啊？居然是小本家诶，还是我们陈家出人才。”陈思清说罢，歪头看向路远，杵了他一胳膊，“不早点介绍，我前两天还凶过这小鬼头。”

“搬什么来了，沉不沉？”路远见陈栯之抱着纸箱没动，绕过面前两人，来到他面前，伸手环住纸箱底，用力上提掂了掂。

隔着一个箱子，一股淡淡的薰衣草气息扑了过来。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还行，不算沉。”路远颠了颠，收回手。

“不沉的，”陈栯之僵了一下，反应过来道，“对了，我妈带了一些叶糕。”

他单膝跪地，轻轻放下快递箱，从裤兜里摸出一串铜钥匙，熟练划开透明胶带，“老师们尝尝老家特产。”

许柔爱把不禁磕碰的东西用衣服裹住。带内胆的冲锋衣往开一拆，一盒的整整齐齐的糕点甜香就窜到了空气中。

花糕状如小包子，桂花米酿入皮饱满弹润，椰蓉制馅料，荷叶衬底，一个个胖娃娃似的裹着保鲜膜，饱满油亮地挤到一处。

“桂花正应季呢，特甜。”陈栯之双手拢起一小堆，一人分了俩。

路远接过两个“小胖子”，只是握在手心，感受着那份从遥远家乡传递而来的、带着另一个人心意的暖。

“你家里给寄给你吃的，给我们够不够？”路远问。

“够的，本来我妈就是想着多带点给同学们分。”

看来他忘了。

陈思清一手一个小糕点，手里的树叶没地儿放，于是从善如流地将树叶收拾进了纸箱，“这可是天上的给路老师的好运气呢，就送给你吧，下次考试加油。”

好运气经三次转手，斜躺在几件冬衣上。

榉树叶很漂亮，半个手掌大小，下圆上尖，很是对称。叶色染上初秋一抹粽黄，叶背略硬，打蜡似的莹润明亮。叶脉却清晰致密，描摹过匆忙流过的春夏。

“真好看，”陈栯之轻轻摸了摸叶背，“以前没发现，树叶还能这么好看呢。”

微风吹过，树冠沙沙作响。没有人分辨出深浅斑驳的绿。只有这一片，等过了一轮春天，一轮夏天，等到了和他擦肩的缘分。

直到走出很远，路远还盯着手里的小胖子出神。好像是前两天，自己还真是想吃叶糕了？荷叶漏出一缕甜丝丝的香气，仍是淡得微不可察。回忆没打捞出更多涟漪，很快便恢复了一片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