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刚推开宿舍门,楼道尚且暖和的温度被雨气折了大半。
李理已经换回了阳台上的那条浅灰色棉布床单,半躺在床上打电话,双脚蹬着墙。
路远刚想开口打个招呼,就听李理那头跟炸了似的,眼睛瞪得溜圆,喊得破了音:“啥玩意儿?有蛇?!”
他猛地窜起半个身子,反应过来又跟拿不准似的,站起来看了看路远,嘴张了张,又闭住了。
他把右手的手机换到左手,哆哆嗦嗦地蹲下,一只手挂着电话,另一只手撑着冰凉的地板,艰难地弯腰往床底下瞅。
路远忍住笑,跨步迈进门,顺手留了条门缝,又径直走向窗边,想着晾点潮气。
一推窗,晚风裹着桂花香扑鼻而至。
北向的宿舍就这点不好,晴天还好,一到雨天就比外头还湿闷,拖把闲上几天,都能长蘑菇。
李理保持着对床半蹲半跪的姿势打电话,“好嘞,领导。我再看一下到底哪些宿舍还空着,嗯嗯,好嘞,明天就统计!”李理语调沉稳恭敬,眼睛瞪得溜圆。
一挂电话,他就炸毛狗一样跳起来,“干嘛洗我床单?我这床上是不是上蛇了?”
路远忍俊不禁,“不是蛇,是猫。”
“猫?”李理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猫会钻宿舍?”他想了一会儿,突然跟抓着了什么把柄似的,“你会让猫进宿舍?长毛的东西你不是都……”
“哎哎!你俩。”两人一回头,陈思清正抱了个胳膊,倚在门框上。
“师姐进来坐。”李理一扫咄咄逼人的质疑,热情招呼。
陈思清缓步踏入,目光迅速扫了一圈。地板干净,衣物整齐。书桌上水杯、卷子和笔记本电脑横平竖直。
陈思清的目光微微一顿,随即笑道:“可以啊,你们这比不少女生宿舍都干净。”
“托他的福,”路远朝李理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你这么爱干净?”陈思清挺意外,“真没看出来。”
“不是他干净,是他不在。”路远无语。
陈思清没忍住笑,“我就说嘛,李大少爷一向走邋遢人设。”
“嗐,我那叫不拘小节!”李理大喇喇地接过话头。
路远又朝他比了个大拇指,李理一副受之无愧的样子,一手石头一手布,撞在一块儿作了个揖。
陈思清听不下去,转头四望,发现笔筒里的温度计高出一截,很是显眼。她奇道,“你们连这都有?校医室拿的?我也想去领一根。”
温度计是上次陈栯之留下的,但不知道小孩儿是从哪里拿的。也不止温度计,还有抽屉里的感冒药,薄荷糖,和零零碎碎的小东西,都在这片小天地里,留下了痕迹。
路远抽出温度计,摩挲了下,递给陈思清,“师姐需要吗?”
“算啦,我回头去领,主要怕学生生病。”陈思清摆摆手,“走吧,我饿了。”
说罢起身走了出去。
李理看着陈思清的背影,压低声问,“你觉不觉得师姐最近......霸气了不少?”
路远回身关窗户,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天一冷,麻雀也瑟瑟,翅膀扑棱了几下,梢头的榉树叶也挣掉了一枚,蜷边的黄绿就蹭着后颈,勾挂在路远兜帽沿上。
陈思清眼前一亮,喊了一声,“我的”,右手跟着飞掠过路远的后颈,捻着根将叶子从兜帽上摘了下来。
余光瞥见两人不约而同的惊异,陈思清才想起什么似的,对着惊呆的路远和李理解释,“我们老家风俗,无论是什么掉在身上,那都天上掉馅饼,谁捡到是谁的。”
“那,鸟屎算吗?”李理盛满一脸求知欲。
陈思清一滞。还没想到答案,抬眼看见前方几步远处,一个身着灰色半袖牛仔裤的男生,抱着微波炉般大的箱子,盯着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