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嘴上说感激,可到底没顺陈栯之的愿。
第二天,陈思清走进教室,立马听到学生们一阵起哄,第三天也是如此。陈思清疑惑,朝前排问了个抿嘴笑的女生:“我讲的课,不如你们路老师?”
女生一愣,眼珠转了转,撞着胆子说了句:“陈老师对路老师真好!”
陈思清一怔。她也不想当雷锋,有苦说不出。好日子刚过了一个礼拜,一个路远,一个李理双双“叛逃”。对着学生,也不好暴露内部矛盾。于是她闭了下眼,勉强牵出一个笑:“操你们自己的心。你们好好听课,就是对路老师最大的回报,别的都不用管。”
两节课四个小时,俩人的“恋爱进度条”就被一帮半大孩子靠着无与伦比的想象力,拉到了百分之九十。
陈栯之没跟着起哄,甚至耳朵都没跟着陈思清的声音走。也就这两天,他开始在算法课上做物理试卷。
“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诶,”韩硕神神秘秘凑过来倒油。
“咋啦?”陈栯之偏头躲开,眼皮一掀。
“你居然在算法课上做物理卷?”
“陈老师讲得听不懂,”陈栯之指节捏了捏笔杆,“可能不习惯她的思路,太快了。”
“你确定?”韩硕往后撤了半个身子,靠在桌背上,“我都能听懂。要我说,路老师存心刁难咱。陈老师讲这么通俗,我都觉得算法有意思了!”
韩硕还在自顾自比较,陈栯之将自己埋进了卷子里。
李理临走交给路远的任务清单,被折了三折,用红色记号笔做了两个记号,又交给了陈思清。从集训生房卡饭卡退订,到约大巴司机送站,再到合并剩余同学的宿舍,等陈思清将拉拉杂杂的事项办了个差不多,已经过了三天。
这三天,老天爷跟她过不去,断断续续的雨终于浇出些意外。
周二上午,湿滑的山路导致一辆大巴车歪进了泥沟里,虽然没人受伤,但车要送修,硬生生将学生们的回程往后拖了一天。
周二晚上,两个下自习的小姑娘推开宿舍门,发现床上赫然盘着一条棕灰色的小蛇。
尽管保安熟练地用捕蛇夹请走了这位“不速之客”,但整栋楼的姑娘都被吓得够呛。陈思清挨个宿舍安抚、分发驱避药,等检查完最后一个房间,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陈思清囫囵了顶多三个小时的觉,挂着两撇黑眼圈走出了宿舍。晨光灰扑扑的,像撒了一层薄盐。她一眼瞅见男生拎着个塑料袋,缩着肩往路远宿舍那边走。
袋子里揣着几个包子,蒸汽透过袋子口,冲着掌心烫了一路。
陈思清从背后叫住了那男生,挺意外道,“不上课在这儿绕什么圈呢?再往里走,可是教师宿舍啊。”
“我……” 陈栯之将塑料袋往身后挪了下, “窸” 地响了一声,“找路老师,有道题想问问。”
陈思清起了好胜心,眉毛一挑,双臂抱在胸前,风衣的褶皱堆在肘弯,透着股稳操胜券的懒意。“问我不行?还是觉得我水平差,讲不透你那道题?”
“不!不是的 ——”
“别老打扰你们路老师,”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塑料袋,“等上课再说吧,啊?”
“啊” 字拖得轻,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劲。
陈栯之点点头,没敢再往里瞅,转身往教学楼去了。
打发走路远门口的小屁孩儿,陈思清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就匆匆赶去基地门口。送站的大巴已经发动了。
她刚踩上踏板,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师姐!”
一回头,李理那家伙居然回来了。李理刚从北京答辩完,头发梳得倍儿齐,一身西装革履,活脱脱一领导视察工作。
“我天,” 陈思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大清早赶飞机还能穿得人模狗样的,不知道的以为你中介呢。再不回来,我可真撂挑子了。”
李理心里叫屈,实在是答辩完就去了机场,挑了个凌晨的飞机,“路远呢,咋能麻烦大师姐押车?”
“人家哪能干体力活,金贵着呢。”陈思清也不解释,催着司机师傅赶紧走 。
李理反应却极快,对着远处喊了一声,“那我请你吃饭!”
请客是李理的终极大招,也是这帮预算寒酸的大学生之间交流感情的硬通货。
“谁稀罕你一顿饭。”陈思清瞟了李理一眼,左眼写着老娘不屑,右眼挂着看你表现。
直到大巴车隆隆震动着要走,陈思清才探出头,伸着两根手指比划道,“等我回来找你俩,火锅!两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