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这天,将近一半的学生离开了,走的人光顾着难受,留的人才感受到自习室突然腾出一半儿的空旷,像是从脚下抽了块板子,没着没落的。
自习室里空得很。陈栯之找了个靠边的座位,把塑料袋放在桌上。
三个包子圆鼓鼓的,像没说出口的话。他坐了半天,手指在塑料袋口磨了又磨,才慢吞吞掀开。香甜的面点气味浮上来,带着清晨的凉意,窜入空气里。
明明已经吃过早饭了,可需要被填满的感觉越来越大。
他拿起一个豆包,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豆沙在舌尖抿开,过甜则苦,顺着喉咙往下滑。
两顿早点堵了整整一天。
从宿舍的窗口向外看,远山顶上还浮着层黄,山体大部分已然是片灰蓝淡影。
韩硕瞧着二郎腿,膝盖顶着桌肚下的抽屉,另一只脚跟抖得正欢。
“停!”陈栯之拍上那条横杠在膝盖上的腿,“干嘛呢?”
韩硕没说话,把黑咕隆咚的铁三角头戴式耳机递给他。二斤重的耳机往脑袋上一扣,噼里啪啦的鼓声伴着主唱气场十足的嗓音响彻耳膜。
陈栯之听了十几秒,一脸云淡风轻将耳机放到桌上,“品味不错啊,那首Welcome to the Black Parade推荐你听听,主唱的声音优势很强。”
“我去,”韩硕没料到眼前抽条似的的小身板还挺专业,“你还听摇滚呐?”
“哥还玩儿摇滚呢,”陈栯之眉梢扬起一条流畅微翘的弧度,将一个“玩”字咬得更重,“你也没问啊。”
韩硕双眼一亮,没在意蓦地矮了一截的辈分,“弹吉他的?”
其实他从小学小提琴,扰民多年才入了门。吉他嘛,顶多算半路出家,纯自己练的,勉勉强强糊弄外行还行。
想起小提琴,校庆应该快到了,姚娜发了几条布置礼堂的朋友圈,陈栯之默默点了个赞。
他盼校庆还盼了挺久。毕竟是高中三年唯一的娱乐活动,毕竟许柔就是因为这事儿,才给他准备了人生第一套西装——虽然是租的吧,但好歹一穿上,还真成了歌里唱的“大人模样”。
陈栯之脑子里还想着礼堂的大舞台,点了点头,当做默认。
韩硕大喜,“咱以后组个乐队!真的,名儿我都早想好了,就叫“窄门”!咱到时候啥风格?我平时喜欢重金属,不过你这小身板......”现实中的面粉和水还没凑齐,韩硕脑袋里的大饼已经烙熟了一面儿。
陈思清走题海战术路线,算法的作业尤其多,光是解决个动态规划的背包问题,就得扩展到组合优化决策上,不少题还得从基础概念开始复习。
陈栯之强迫自己清空思绪,笔下的方程列了一半了,韩硕还自顾自沉浸在乐队梦里。
“你喜欢哪个乐队?”
陈栯之咬住笔尖,脑袋点了几下,抬眼望着远山淡影道,“这世界不着边际的烂糖,你是不切实际的春水。”
韩硕没听清,正欲再问,桌面又震动起来。
陈栯之余光瞥见自己的手机消息跟着闪起来的亮光。他划开手机,原来是许弋的语音。
“柚子,老罗让我转你月考试卷。”许弋的微信和本人一样,操着大大咧咧的语气,跟着噼里啪啦传来一堆各科卷子的PDF,冲得消息提醒一时没停。
“这是谁?”韩硕探头八卦。
“另一个小弟。”
“哦,”韩硕玩味点头,“他叫你柚子啊,还别说,确实挺像。”
“哪儿像?”陈栯之好奇,人还能跟水果有共同点?
“脸皮厚呗。”
陈栯之怔着了一下,两只九阴白骨爪就歘地朝对面飞了过去。
手机消息跟暗器一样,以一个精准的时机挡开两人。
陈栯之扫了眼屏幕,停下攻击,“ 不跟你闹了,我妈给我寄快递了!”话音未落,已提腿跑出了宿舍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