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栯之没被带跑偏,“那我还泡着盆衣服,本来要明天洗,你也给我洗?”
“啊这,”对方情瞬间哑火,“好消息是比我少。我已经两个盆都满了,昨晚脚都没盆洗,今晚再不解决,估计会臭……”韩硕挠挠头发,声儿倒小下去了。
“我说宿舍怎么有股怪味?”陈栯之误打误撞破了案,气儿跟着更不顺了,也不提自己那盆湿衣服,“这么大人了,都不讲个人卫生,什么人呐,我要换宿舍!”
“行行,换换!嘿嘿,明天你瞅着谁好,哥跟他换,现在赶紧食堂去,再晚饭凉了!”一边说着,一边推搡着炸毛的陈栯之走出了教室。
许是昨个儿把闷气撒出去了,周日的天晴得分外理直气壮。
被韩硕拽进江米店街最大的火锅店那一刻,陈栯之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集训班白板上“汗水浇灌梦想的种子”横幅算是白贴了。
他原本觉得韩硕这种吊儿郎当混日子的属于少数派,可看到四十来个学生愣是肩膀挤着肩膀,腿挨着腿挤着三大桌火锅,还是吃了一惊。眼前热闹程度堪比老家升学宴。被翻着滚滚麻红油火锅一呛,考试带来的蔫吧还没等发酵就蒸干了。
果然高中生的意志力都是银样蜡枪头——表面光鲜,随便一掰就能彻底瓦解。
“你不是要做卷子吗?”叶子一放下筷子,腾出手象征性地挪了挪凳子。
陈栯之挤上桌,盯着沸腾的红油咽了咽口水。“那啥,友谊第一嘛。”
“嗨哟,你还知道友谊俩字儿咋写呢?”叶子一挑了挑眉。
“很难吗?不会我教你。”
“……”
“话说我老乡还复习呢?”韩硕隔着半个肩膀插话。
“是呢,昨天没考好,她说住自习室。”
“那哪儿行啊,哪门没考好哥去看看……”
“还哥上了,”叶子一趁着锅开赶紧下菜,不忘回头粲然一笑,“对了,前两天我们在食堂看见你了。”
“然后呢?怎么没打招呼啊!”
“她忘了你名字,怕见面尴尬。”
韩硕一听,默默缩回了脑袋。
红油铜锅刚煮沸,旁桌一个白衬衫站了起来,正经得如参加学生会竞选,“我先提一杯!昨天在群里提议聚餐,感谢大家捧场,大家今天聚在这里真是缘分......”
“这就是XYZ?”陈栯之低声问左邻右舍。
“肉都哪去了?”韩硕还没消化完回归路人甲的身份,没顾上听,打着筷子来回搅合。
“人家叫徐杨泽,那么满锅搅礼貌吗?”叶子一后悔招了两个智障儿童。
几杯酒下肚,学生们也渐渐放开了。
“昨天的考试太悲催了,你们做出来那道堆栈题了吗?”不知道谁提错了水壶,话刚一脱口,就被一梭子连珠炮怼了回去。
“饭桌上不说晦气话!”“快别对答案了,饭都不香了。”“又提伤心事!”
考试被列为禁词之后,十几号人又击鼓传花似的,传递起高考特产专业等话题,以维持随时可能掉下去的热络氛围。
不知道哪桌的饭友提起了路远,两个字就像是涟漪般扩散向其他桌,陈栯之正一心干饭,突然分出了旁系雷达,捕捉起三言两语的讯息。
似乎路远不太受男同学待见,理由居然还挺多的。“端着”“不近人情”“上课爱给人下套”,女生则完全相反,“那叫性冷淡风”“很帅啊”“而且偶尔皮一下,很可爱!”
陈栯之体会到纠结着欢喜又不忿的复杂心理,一方面他很高兴路远被喜欢,另一方面又觉得他就这么冷淡的,跟谁也不太近的状态挺好的。
同一时刻,正在宿舍判卷子的路助教打了个喷嚏。
突然有人神神秘秘道,“你们知道吗?路远暗恋陈思清!”
一瞬间,火锅鼎沸的咕噜声、周围人的谈笑声小了下去。暗恋两个字,刺进耳膜,引起短暂的嗡鸣。
刚夹起的一片毛肚从筷子尖滑落,掉进滚着红油的锅里。
脑内的雷达信号一阵紊乱,彻底卡死了。
“肯定能成,路老师很有魅力好吗?”一个杏核眼女生,隔着半个桌子问向陈栯之,“你和路老师挺熟吧?这个礼拜,他叫起来你三四次了!”
女生自来熟且八卦,语气决然地跟语文课本里走出来的李铁梅。
“也就……两次吧,不算老叫。”陈栯之喉头动了动,感觉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女生手一扬,也不较真,“他俩啥情况嘛?”
陈栯之木然摇了摇头。
“前两天食堂里,陈思清和路老师一起吃饭,超级搭!”有人搭话,饭桌上微妙地爆开一阵八卦得逞的“咦~~”
几盘肉的功夫,一部纯爱文艺片便在七嘴八舌间生动演绎起来。
“路远老师还帮着陈老师判作业呢。”有人说。
“这次还帮她判卷子呢,你们想啊,那简史卷子那么杂,如果不是关系好,谁愿意帮这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