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这天，生人勿近的老天终于憋不住，泼出一场倾盆大雨。

考场还是那个阶梯教室，考生之间隔着一个空位。讲台上，李理刚点完名，窗外就响起几声闷雷，雨点撒泼似的，噼里啪啦砸向玻璃，给考场溅出些压抑的喧哗。

“安静！”李理皱眉，“考试呢，严肃点儿。”

栯之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路远淋雨了吗？舌尖下意识敲在上鄂，无声念出了路远两个字。

路远。真是个好名字啊。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

在和浪漫毫无关联的考场上，在中性笔和矿泉水之间，两个字像两枚圆溜溜的铜铃铛一样，追逐碰撞着滚进他的脑子里。

第一题是比较基础的排列组合，陈栯之解完心中稍定。第二题是二叉树的遍历和重建，虽然复杂了些，但他花了近一个小时，也在草稿纸上推导出了所有步骤。

考验是第三题。关于堆栈应用，路远讲的不算多。题干只有短短三行，却糅合了两个他从未见过的概念。

所谓堆栈，本质就是数据的先进后出，可这道题的进度被一个无法确定的未知量死死卡住，导致公式没法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李理沿着走道来回逛了两圈，低头刷了会儿手机，甚至悄声打了个电话，陈栯之的答题纸上还是空白一片。

后颈开始细细地发热，大脑却跟雪地似的一片空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徒劳地敲打着胸腔。看来，路远为了淘汰一半人真费劲了心思。

“只剩下半个小时了，有思路的抓紧写！”李理的声音从教室后排传来。

半小时？陈栯之的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个黑点。

完了，要空下了吗？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望向讲台的方向，仿佛路远就站在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解呢？他在心里问。如果是你，肯定不会像我这样，在一个死胡同里浪费这么多时间……

他突然想起来，几天前的一堂课，路远在讲一个完全不相干的算法时，曾靠在讲台边，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当你们被抽象逻辑困住的时候，就回到具体。设n=1，n=2，把数据跑一遍，看看会发生什么。规律有时候是试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

试！

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陈栯之攥紧了笔，拿出一张新的草稿纸，开始用枚举法。

“设未知量k=1，数据流经堆栈后，输出序列为A。”

“设k=2，输出序列为B。”

“设k=3，输出序列为C”

……

三个结果序列并列在一起时，规律浮现在眼前——相邻两个序列之间竟构成了一个等差数列。

第一个绳结找到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李理又在讲台上喊了一句，“只剩15分钟了，草稿纸上演算的，都赶紧往卷面上誊。”

他立刻根据这个规律构建新的方程，代码，一行接着一行。数据，一个接着一个……直到手指僵硬，小臂泛酸，他才后知后觉地写完最后一行代码。

腕骨被油墨蹭出一片的黑色，可他刚想检查，考试结束的铃声尖锐地响彻了整个教室。

三个小时，就这么完了？

陈栯之放下笔，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停笔！都别写了！”李理弹起来，在一片哀嚎中忙着收卷。

下午考试，陈思清似乎放飞了自我，出了三道堪比哲学论文的简答题，比如“如何从算法层面加强人工智能的道德感”，让整个考场连沙沙的落笔声都没有了。

三场试考下来，雨也停了。陈栯之顶着午后亮晃晃的光，只觉得头昏脑涨。他刚打开手机静音，信息就像洪水，哗啦啦冲出几十条。

原来是集训群里一个叫“XYZ”的提议明天聚餐，消息下面跟着十几个“+1”。

聚餐？他看着自己接下来排得满满的复习计划，皱了皱鼻子。

“明天聚餐，一起？”叶子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

“都答上来了嘛？还聚餐。”陈栯之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右耳边就传来一阵细微的喀嚓声。陈栯之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对方手里喝空了的农夫山泉当腰给捏变形了。

多年来挣扎在一帮武力值不低的女生中间，陈栯之的求生欲自然满级。

“哦哦！是这样的，明天的复习计划有点多......”可惜，幸存的脑细胞还没来得及重返战场，他的脖子就被身后一只胳膊勒住了，一时没防备，呼吸困难，嗓子发紧，咳了好几声。

“谁说不去？”身后韩硕探脑出来，趁着受害者咳嗽，赶忙找补，“去去，我们一起去。”话音刚落，脖子突然被一只胳膊勒住，身后的韩硕探出脑袋，“去去！谁说不去的？我们一起去！”

叶子一面无表情地看着陈栯之，缓缓开口，“没考好的人没脸去呗。”

韩硕咧开的嘴僵了一下，立刻打圆场，“考试那啥，不重要，关键是大家熟络熟络，是吧？”

他怼了怼陈栯之的肩胛骨。

“……行吧。”陈栯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叶子一明显带着气，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谁让你给我做主了？”陈栯之心烦意乱，把稿纸胡乱塞进书包，“我明天还有两套卷子呢！”

“我陪你写嘛！”韩硕满不在乎，“话说，这可是重庆火锅，鸭肠毛肚牛肉丸，这你都不去？你是不是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