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睁开了眼。
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连着响了几分钟了,还没停。
越来越明显的人声,脚步声。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从楼梯上下来。
黄老二和他对视了一眼,拔腿就往楼上跑,“他在呢!醒着!”
“小声点儿!”吴老八压低声音说。“你想让他知道咱们一伙人潜进他家了吗!”
“就是!”何晚一边从阳台翻进来一边附和说。
“他看见我了!”黄老二说。
“啧,”何晚把他推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那现在咋办啊?”黄老二问。
“下去呗!”张钊凯跳到了地上,拍拍手往屋子里走,“能咋办。”
几个人畏畏缩缩谁都不是很想走在前面,毕竟不是什么光鲜事儿,没准打头的那位还得遭殃。
随便抄起个什么东西砸过去什么的。
跳起来揪着领子按到墙上揍一顿什么的。
黄老二和吴老八对视一眼。
折腾不起啊。
“我靠,你俩跟着干嘛来了。”张钊凯从他俩中间挤到楼梯口,“不走别堵着行不行。”
“那你走。”黄老二说。
“我走就我走。”张钊凯带着他们下楼。
梁贞躺在地上,眼睛是睁着的,这回他们没再刻意放轻脚步。可听见了声音梁贞也没任何反应。
张钊凯蹲下看了看他,“贞子。”
梁贞没应。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看了眼吴老八,“去给他弄点儿吃的吧。我估计他这几天光躺着儿了。”
梁贞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不饿。
邵源离开的那天他吃了一顿饭。
吃得一粒不剩,饱得很,现在还没消化完,还隐隐想吐。
“不吃啊。”张钊凯说,“不吃不行。吴老八,去。”
“行。”吴老八进了厨房,看了看黄老二,“你……”
“看什么,”黄老二说,“没我你们能进来?我给你讲老梁走的时候我就是这么搬着梯子翻到他家二楼,撬开阳台门锁把给他带出来的。这种事儿只有我黄老二能办到。”
“是,你最能耐了。”吴老八拍了拍他肩膀,“我就是想问你会不会做饭。”
“不会啊。”黄老二往米缸上一坐,“那俩月一直是他给我做饭的好吧。”
“那你就出去啊。”吴老八端起锅铲指着他说。
“起来吧。”何晚说,“地上凉。”
梁贞只是看着天花板,过了很久,才在何晚和张钊凯两人的注视下叹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躺在这儿。
一开始是坐在椅子上的。
坐得有点儿累了就挪到地上了。
应该就是这么躺下的。
他看着黑夜白天交替,听见了不知道多少次公鸡打鸣,还有夜晚的狗吠,轮着来,也不知道今天是邵源离开的第几天。
只要他想到邵源,进行中的一切思考都会被掐断。
最简单的也不行。
之后连着好几天,张钊凯都带人来给他做饭。黄老二虽然不做饭也跟着来,来蹭饭。
梁贞看着桌上的五颜六色的菜,那天过去后第一次闻到了饭香。
他能感受到他们的一番苦心。
甚至为此有点负担。
想努力地好起来精神点儿,给人一点回应。
可他办不到。
除了吃饭,大部分时候就只有一个黄老二在这儿看着他。他想说他也不是小孩儿了至于吗,但是黄老二这人在这种时候又很神奇地不招人烦。
黄老二在跟前他就不会有那么大的压力,不会着急着要好起来,能好好地想想他现在到底该干嘛,而不是笼统的好起来三个字。
“还有一条水煮鱼!”吴老八乐呵地把鱼放在中间,“多宝鱼,没骨头的,放心吃好了。”
闻到饭香味儿不等于能吃出饭香,梁贞还是没能吃下去多少。
吴老八走之前,梁贞往他那儿看了一眼,最后什么都没说。
何晚看了看他,“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晚晚姐开车载你去。”
“我想想。”梁贞笑了笑。
“行。慢慢儿想。”何晚说,“姐我刚拿到驾照,想去哪儿都行。”
“真的都行?”刘会平看着他,对这话有点怀疑。
“随便吧。”邵源说,“我现在没有做选择的心情。”
刘会平皱了皱眉,“行吧,我回头来找你。”
“不用来了,你们决定就行。”邵源看着天花板,去部队和出国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都是没梁贞的地方。
区别就是一个地理上离梁贞远一点儿,一个更远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