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干脆去个最远的吧。
反正见不到就不会想念了。
于是刘会平关上房门之前邵源叫住了她:“妈妈。”
“什么?”刘会平停住了,邵源这么多天来头一回主动和她说话。
邵源冷战的对象不只是她,是全世界。前天方一鸣来的时候也没掀起什么水花。
没人能跟他说话。
“我出国。”邵源说,“我不想留在国内了。”
除了梁贞,邵源也说不清这个决定里头有没有什么别的影响因素。这没准是一种基因和环境共同作用的产物,因为他爸妈他姐都常年往国外跑,因为李联山方一鸣都在国外,所以他也有点想离开了。
但邵源一般不怎么细究原因。
反正结果就是他出国了。
到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梁贞找不到也不会找过来的地方。
就这么简单。
刘会平只用几天就给他准备好了所有材料,包括签证之类的,效率可以说是极其高了。
“你也不用这么着急,”邵源说,“就算他真的找过来了,我也不会跟他回去的。”
刘会平没说话。
没有谁是离了谁就不能生活的。
他和梁贞结束了。
但生活还得继续。
“是呀,生活还得继续。”老胡和搞装修的那群人的老大说,“咱锦上花也得继续呀。”
“你看看。”老大把牌匾递给他,老胡小心翼翼地掀开一个角看进去,“挺好,等会儿挂上去就完事儿了。”
“老胡!”吴老八在旁边朝他招手。
“怎么了?”老胡走过去,“他来了?”
“在路上了。”吴老八说,“你都交代好了吧。”
“交代好了,”老胡说,“保证不会提邵源一个字儿。”
“现在开始就不能说!”吴老八小声警告,“那群小孩儿呢。”
“都叮嘱过了。”老胡推了他一把,“我办事儿你还不放心啊!有朝一日竟然轮到你吴老八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我这不是指手画脚。”吴老八说,“这是必要的工作。他都多久了才愿意出门一趟。”
“比老梁那会儿好。”老胡说,“没两个月。”
“还得是多亏了……”吴老八叹了口气,“不能说。但要不是他,小贞哥真的没有今天。”
不止梁贞,锦上花都不会有今天。
老胡拍了拍吴老八,这个平时嬉皮笑脸的老顽童终于有了点儿长辈的样子了。
梁贞是坐何晚的三轮车来的,“你也没告诉我你拿的驾照是这样的驾照啊。”
“那不然呢!”何晚说,“我压根儿买不起四轮的呀,考出来也没车让我开。不过买个三轮车还是可以的。”
“三轮车要啥驾照啊。”梁贞说,“我现在都能开。”
“但我是合法开,”何晚停下车,“你是无证驾驶,上路了要让交警叔叔逮下来拍照的那种。”
“行吧。”梁贞没多说。
何晚看了看他,“进去吧。”
里面的人都没怎么管他,除了老胡上来说了两句。
这种没有刻意营造的氛围还是让他挺舒服的。
锦上花换了新的牌匾,挂在锦上花旁边的是祝正奇他们剧团的牌,两个一起挂着,分别盖着红色的布,据说是要等吉时到了才能开,不然会影响运气。
梁贞是不太相信这种说法的,但张钊凯十分执着并且自告奋勇去守牌。
扬言不会让任何一只苍蝇靠近。
梁贞进门的时候往墙上挂着的那个锦上花简介上看了一眼,那个板块上挂了很多照片,第一张就是他的,下面是老胡、吴老八他们。
“我觉得你也应该在上面。”梁贞说。
“是吧,”邵源笑着说,“我非常同意你这句话。”
“到时候祝正奇他们剧团加进来了,这个板子应该会弄一个全新的。”梁贞抬手比划着说,“在我后面放一个邵源的图像,锦上花最最最优秀的琴师:邵源。”
梁贞看着那块板子想了想,“放前面也行……锦上花现任校长最最最爱的宝贝。然后从我脸上延伸一个箭头指着你。必须要双箭头。”
邵源用膝盖撞了撞他的屁股,“这就有点不好意思了啊。”
梁贞打开相册,找一张邵源的照片不是难事,找到那张最好看的就没那么简单了。
从最近的开始看,邵源睡觉的照片、邵源刚洗完澡红着脸从浴室出来的照片……再往前还有邵源穿着那件宝蓝色毛衣的照片,还有一张是围着红围巾看着镜头傻笑的邵源。
里面也有不少他的镜头。
邵源经常拿他手机玩儿,拿去拍照。
不同于梁贞的只执着于拍邵源,邵源什么都拍,路边的草,便利店门口那只一下就跑没影儿了的猫,还有广戏那架老得快要散架的除草机……
有几张两只手牵在一块儿的也是他的大作。
背景是广戏的跑道,路灯恰好就打在手上。
能看见两块黑色的手环贴在一起。
邵源说:“手环都拍了,给项链也拍一个。”
于是就有了后面那张,他的玉牌嵌进邵源的圆环里的照片。
看影子分明就是在接吻。
他的眼眶突然开始发酸,低头看着地上的草的时候,眼泪就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