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该去向何方,只是本能地朝着感觉中阳光更温暖、人声更密集的方向,一步一步,挪进那深不可测的、名为“自由”却也可能是另一重未知漩涡的繁华城池。
这日的乞讨所得格外微薄,元诺枫正蜷在街角,将冻得发麻的手指缩进破旧的袖子里,眼前却忽然传来极轻的“叮”两声——是铜钱落在面前破碗里的声响。
她黯淡的脸上掠过一丝微弱的亮光,连忙摸索着将那两个尚带一丝他人体温的铜板紧紧攥住,迅速塞进袖袋深处。就在她动作时,脚踝上那对精致的银铃不可避免地发出了清脆的“叮当”声。
这声音在嘈杂的街市上本不算突出,却像一根细针,扎得她心惊肉跳。她慌忙拽了拽早已污损不堪、短了一截的裙摆,试图遮住那截苍白脚踝和上面过于显眼的银饰——它们太美,也太突兀,在这脏污的处境里,不像装饰,倒像一副奢华而屈辱的镣铐,明晃晃地昭示着她的异常。
叮当声还是引来了几道探究或好奇的目光。元诺枫将头埋得更低,把身子往墙角缩了缩,恨不能将自己揉进阴影里。她甚至刻意让脸上沾了更多尘土,头发更显蓬乱——在这鱼龙混杂之地,看起来越不起眼,越肮脏可怜,或许才越安全。
她在城外一间漏风的破庙里已捱了好几日,白日里便与几个半大的小乞丐结伴,在街市人流多处乞讨。
那些孩子起初警惕,后来见她眼盲且安静,有时讨到食物还会分他们一口,便也默许了她的存在。
运气坏的时候,她会挨打。她只是蜷缩着低声告饶,将脚踝裹在裙摆下不敢露出来一丝一毫。
运气好的时候,她能分到一块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已经冷硬的烧鸡,骨头多过肉,嚼在嘴里满是腥膻,和记忆中宫里那些精细却无味的菜肴天差地别。
可不知为何,这粗糙的、带着市井烟火气的食物,却让她空洞的胃和更空洞的心,感到一丝奇异的、活着的踏实。
直到这日晌午,她照例坐在老位置,听着往来脚步声,偶尔低声道一句含糊的乞怜。一个熟悉的、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女声,突然在她头顶响起:
“娘……娘娘?是……是您吗?”
元诺枫浑身一僵,蒙着白绸的脸缓缓抬起,朝着声音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