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得极慢,却一刻不敢停。累了,便摸索着寻找可食用的野果或草根充饥,辨认清泉的声音掬水痛饮。
夜里,她耗尽力气爬上一棵低矮但枝叶繁茂的树,将自己藏在树杈间,又用沿途采集的、气味浓烈的药草汁液涂抹在裸露的皮肤上,以驱赶虫蚁,或许也能混淆可能追踪而来的气息。
不知过了几日,身上的衣衫早已被荆棘划得褴褛,脚上的布鞋也磨穿了底。当她几乎要耗尽力气温,耳边终于传来了不同于鸟兽虫鸣的声音——是隐约的人语,还有车轮碾压路面的轱辘声。
她心脏狂跳,循声跌撞而去,险些摔倒在路中央。
“哎!小心!”一个粗犷的男声响起,伴随着马匹不安的响鼻。
“对、对不住……”元诺枫慌忙稳住身形,朝着声音的方向,露出哀求的神色,“请问……你们是往山外去吗?能否……捎我一程?我……我可以帮你们做些杂事,或者……我这里有点草药……我认得许多……”她胡乱地从怀中掏出几株勉强保存完好的药草,那是她沿途小心采集的。
那队商人看着眼前这个衣衫破烂、满面尘灰、双眼蒙着绸带的年轻女子,又看了看她手中确实品相不错的草药,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
领头的中年汉子叹了口气:“姑娘,你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里……要去哪儿?”
“我……我不知道。”元诺枫茫然地摇头,随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听说……奉城是个大地方,能容身。就去……最近的奉城,可以吗?”
或许是看她实在可怜,又或许那几株草药的确值点钱,商队首领最终点了点头。“上来吧,车辕边上还能坐个人。不过说好了,只到奉城城外。”
当元诺枫终于坐上摇晃的马车,听着车轮滚滚向前,将那片囚禁她的山林越来越远地抛在身后时,一种近乎虚脱的、混杂着恐惧与微茫希望的情绪,才缓缓涌上心头。
几日后,商队在奉城郊外将她放下。她谢过商人,独自一人,踏上了奉城宽阔却陌生的街道。阳光依旧炽烈,人声、车马声、商铺的叫卖声喧嚣入耳,与她记忆中的任何地方都不同。她拄着那根陪伴她走出山林的木棍,步履蹒跚,漫无目的地向前挪动。
衣衫褴褛,白绸覆眼,腕间隐约还有未褪尽的勒痕,脚踝上精致的银铃与她的落魄格格不入,每走一步都发出孤零零的轻响。
天地浩大,人海茫茫。一次阴差阳错的逃离,或许便是永别;而一次看似偶然的驻足,也可能意味着命运的齿轮再次咬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