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昙香。
昔日宫中那个伶俐细心的小宫女。战后,李响将她留在了奉城,并未带回宫中。
“娘娘!真的是您!真的是您!可您不是……您怎么会……怎么会在这儿……”
昙香的声音瞬间哽住,看着眼前这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脸颊甚至带着不知何时擦伤血痕的女子,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哪怕清冷也依旧整洁的模样?
巨大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眼泪扑簌簌就滚了下来。她甚至顾不上四周投来的目光,蹲下身,想要触碰元诺枫,又怕弄疼她,手僵在半空。
“以后……叫我名字吧。”元诺枫沉默片刻,轻轻开口,声音因久未正常言语而有些沙哑。她摸索着,指尖触到昙香被泪水濡湿的脸颊,动作生疏地替她擦了擦,“这样……也好。宫里,太像个精致的牢笼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切的疲惫与了然。
昙香闻言,眼泪流得更凶,却拼命点头,用力咬住下唇才没哭出声。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低声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您……您随我来。”
她搀扶起元诺枫,小心地避开人群,将她带回自己在奉城安置的一处僻静小院。这是李响当初留给她的银钱所购,虽不奢华,却干净齐整。
打来热水,准备好干净布巾,昙香红着眼眶,开始细细为元诺枫擦洗。水温熨帖着冰凉的皮肤,洗去经年的尘垢与狼狈。
昙香的动作极轻,尤其是在触碰到元诺枫脸上、手上那些细小的新旧伤痕时,更是小心翼翼,仿佛对待易碎的瓷器。每擦净一处,她眼中的心疼就深一分,哽咽道:“您受苦了……”
屋内只剩下布巾过水的细微声响。过了许久,昙香才像是鼓起勇气,一边替元诺枫梳理打结的头发,一边用极低、仿佛自言自语般的声音喃喃道:“殿下……殿下当初将奴婢安置在此处,给了不少银钱傍身……奴婢想,殿下心里……终究是有娘娘的,奴婢是托了娘娘的福,是吗?”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连忙住了嘴,忐忑地观察着元诺枫的反应。她隐约能猜到李响这般安排的深层用意——或许有照拂,或许有监视,或许兼而有之,更或许……是留一条也许永远用不上的后路。
但这些猜测,她不敢宣之于口,更不能替她的旧主辩解什么。她只是忠实地履行着被交代的职责,并将自己那份纯粹的牵挂,也寄托其中。
元诺枫心中那点刚被昙香话语捂出的微弱暖意,迅速被更汹涌、更酸涩的浪潮吞没。混乱的思绪像缠在一起的丝线,越扯越紧,勒得她几乎窒息。
如果李响当真恨我叛她、害她将士,最解恨、最立威的做法,难道不该是在三军面前,亲手或用军律,将我明正典刑吗?毕竟,血债血偿,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