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呀!就在最大那棵老枫香树后面,被藤蔓遮着,可隐蔽了!”小姑娘用力点头,随即被远处伙伴的呼唤叫走,她匆匆挥手,“阿姊,我得走啦!你要快点好起来哦!”
那稚嫩的话语却像一粒火种,落进了元诺枫早已荒芜的心田。连日来的麻木与绝望,被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光亮刺破。
芷桑每日上午需前往主寨参与议事,雷打不动,那是她唯一可能脱身的时间。
这个认知让她死寂的血液开始缓慢流动。接下来的两日,她变得异常温顺。喂到嘴边的饭食,她会默默多吃几口,然后趁芷桑不备,极其小心地将干硬的饼饵掰碎,藏于枕下、垫褥的缝隙。她甚至“失手”打翻过一只陶碗,在芷桑责备的叹息中,偷偷将一片最锋利的碎片藏进袖中。
这日清晨,芷桑照例细心检查了她脚踝的银铃锁和腕间的丝绳,叮嘱再三,方才锁门离去。
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元诺枫静听了许久。确认外面再无动静,她迅速从被褥下摸出那片锋利的陶片。看不见,全凭触觉与记忆。她将丝绳抵在床沿,用陶片最锐利的边缘,反复地、用力地锯磨。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手腕被粗糙的陶片边缘割出细小的伤口,鲜血混着汗水滴落,她也浑然不觉。
“啪。”
一声轻响,紧绷的绳索终于断裂。
她顾不上喘息,立刻摸索到窗边。攀爬对她而言艰难无比,打翻的花盆发出声响,引得附近有人张望,她只能伏低身子,屏住呼吸。等动静平息,才再次奋力,膝盖和手肘在粗糙的木窗框上磕得青紫,最终,她滚落在窗外松软的土地上。
自由的空气夹杂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有一瞬的眩晕。
没有时间犹豫。她依据小姑娘模糊的描述和对旧日山林记忆的残片,跌跌撞撞地摸向寨子后方。掌心抚过粗糙的树皮,仔细辨认着不同树木的气息与触感。终于,在一处弥漫着格外浓郁枫香气息的地方,她摸到了垂挂的厚重藤蔓。
拨开藤蔓,后面果然是一条被踩出些许痕迹的隐秘小径。
她一头扎了进去。
山林对于盲者而言,是充满未知危险的迷宫。可她不同,她自小便长在这里,对这片山林有着与生俱来的亲近。
裸露的树根将她绊倒无数次,横生的枝桠抽打在脸上、身上,尖锐的岩石划破手掌和脚踝。
她依靠最原始的方法:用手中的木棍探路,俯身触摸地面的干湿与植被,侧耳倾听风声与流水的方向,回忆幼时跟随长辈进山时学到的、几乎已然遗忘的生存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