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桑却摇了摇头,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阿诺,我想带你走。你跟我回九黎。”
元诺枫心头猛地一跳,随即苦涩地摇头:“两个人如何走得脱?我这样子……”她抬手碰了碰蒙眼的绸带,“只会是你的拖累。”
“那……”芷桑犹豫片刻,声音更低,几乎化为气音,“阿诺,大乾的军情,你……可知道些什么?”
元诺枫沉默地摇了摇头。李响虽常在她身边处理军务,却从未让她接触核心机密,她也刻意不去探听。
芷桑眼中光芒微暗,随即又燃起:“阿诺,九黎兵马粮草有限,此战艰难。但若……若我们能寻得机会,哪怕只是削弱他们几分……若此战九黎能赢,我一定恳求王上,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将你接回去!”
“回去……”元诺枫喃喃重复,心湖被投入巨石。故土、枫香、自由……这些几乎已被她埋葬的渴望,再次翻涌而起。可是……若九黎胜,便意味着大乾败,意味着李响……她心头一阵尖锐的刺痛,竟不敢深想。
察觉她的动摇,芷桑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冰凉的小瓷瓶,塞进她掌心,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阿诺,这是……一种药。无色无味,只需部分混入饮食,便能让人四肢无力,上吐下泻,难以作战。”她避开了更残酷的字眼。
元诺枫指尖一颤,拔开瓶塞,极轻地嗅了嗅。那微不可察的、带着奇异腥甜的气味,她曾在九黎巫祝的密室里闻到过——绝非寻常药物,而是能诱发腹泻的泻药。
“这会害死很多人。”她声音发干,手指紧紧蜷起。
“阿诺!”芷桑握住她的手,力道加重,眼中是灼热的痛心与失望,“他们欺压九黎多年,铁蹄踏破我们的山林,刀剑染红我们的溪流!你如今竟在可怜他们?别忘了,你是九黎的圣女!你的根在九黎,你的血是九黎的血!不是这大乾,更不是那个将你囚于笼中、肆意折辱的太女!”
最后一句,如同淬毒的针,狠狠扎进元诺枫心底最痛的地方。屈辱、不甘、被践踏的尊严、无法言说的恨意……瞬间翻腾而起,压过了那片刻的犹疑与刺痛。
芷桑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身形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帐帘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唯有掌中那只冰凉刺骨的小瓶,证实着方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