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是不惯那身层层叠叠的宫装,便命宫女取来从九黎带来的旧衣。那是一身青色的短领对襟衣,两侧衣襟上,绣着熟悉的、芷桑亲手刺上的蝴蝶枫叶纹样。换上后,她轻轻抚过那些纹路,仿佛能触到故土山风。
午后小憩初醒,宫女便来禀报,九黎来的女官求见。元诺枫疑惑地应了。
“阿诺!你怎么样?”熟悉的声音带着急切响起,芷桑已快步进来,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中藏着一丝窃喜,“我听外面的人说,昨夜太女并未留宿?”
元诺枫指尖微颤:“芷桑?你怎会在此?”
“我放心不下,混在送亲队伍里跟来了。过几日便要随使团返回。”芷桑声音压低,带着哽咽,更凑近些,几乎是耳语,“阿诺,你……你想不想走?我设法带你逃出去!”
“不可。”元诺枫摇头,声音虽轻却斩钉截铁,“我不能走。我若逃了,大乾的铁骑便会踏向九黎。”
“可是阿诺,根本无人在意你的牺牲!太女娶你,不过是为了拿捏九黎!”芷桑心疼难抑,忍不住如幼时般,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抚着她的背,“你在这里,太苦了。”
元诺枫鼻尖一酸,紧绷的心神在这一刻的温情里几乎决堤。
“来人!将欺辱侧妃的刺客拿下!”
冰冷的厉喝骤然炸响,如冰水浇头。元诺枫还未及反应,芷桑已被骤然闯入的侍卫粗暴地拉开、制住。
“殿下!”元诺枫急急转向声音来处,“芷桑并非刺客!她是九黎女官,只是来探望我!”
李响缓步踏入,目光扫过元诺枫身上的青色旧衣,又落在芷桑犹带泪痕却愤然不屈的脸上,最后定格在元诺枫难得显出慌乱的神情上。她唇角勾起一抹毫无笑意的弧度:“光天化日,与孤的侧妃拉拉扯扯,行止亲密。不是非礼,是什么?九黎女官,便可罔顾宫规,罔顾尊卑么?”
“殿下明鉴!”察觉到她话语中不容辩驳的冷戾,元诺枫毫不怀疑她下一瞬便会下令处死芷桑,“她绝无非礼之意,只是……只是旧时习惯,关怀心切!求殿下开恩!”
“元诺枫,”李响的声音沉了下来,字字清晰,如重锤击打在她心上,“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孤的侧妃,不再是九黎的圣女。你要见谁,何时见,由孤决定。此人,冲撞内眷,押下去,容后处置。”
话语如雷霆,将她最后一点侥幸劈得粉碎。是啊,她早已是折断翅膀、困于金笼的蝶,连与故人片刻温情,都是奢求,都是罪过。
元诺枫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冰冷与绝望,面对着李响的方向,缓缓地、重重地跪了下去。膝盖触地,发出沉闷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