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救援车的声音由远及近,穿着工装的工作人员利落地换好备胎,动作熟练,温迟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目光偶尔落在蹲在一旁,认真看着换胎过程的温以安身上。
换好胎,道了谢,重新坐进车里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车内开了灯,暖黄的光晕瞬间笼罩下来。
“直接去餐厅吗?” 温迟系好安全带,看了眼时间,比原计划晚了近两小时。
“嗯!” 温以安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元气满满,“还好我订的时间比较晚,现在过去刚好”
回程是温迟开的车,她开得很平稳,温以安则抱着又睡着的橙子,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温迟专注开车的侧脸。
“累了就睡会儿,到了叫你” 温迟目视前方,声音很轻。
“不累” 温以安摇摇头,“姐,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都没生气” 温以安小声说,“早餐搞砸了,车也坏了,计划全乱了……”
温迟沉默了几秒,在等一个红灯的间隙,她才转过头,看了温以安一眼。
“我为什么要生气?” 她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柔和,“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见了”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温以安鼻尖一酸,她用力眨眨眼,把那股热意压下去,姐姐看见了,这就够了。
车子停在高档商场的地下停车场里,温迟停好车,两人带着橙子,坐电梯直达顶楼。
电梯门打开,是一家装潢雅致的西餐厅,穿着得体制服的服务生迎上来,确认了预约信息。
“温小姐,这边请。您预订的靠窗位已经准备好了”
位置很好,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然而……
“两位晚上好,这是菜单,另外提醒一下,今晚我们餐厅有公司包场进行小型庆祝活动,可能在八点左右会稍微有些热闹,但不会影响到这边观景区的客人,请放心” 服务生微笑着递上菜单,语气抱歉但从容。
温以安接过菜单的手顿了一下,她抬头看向温迟,姐姐喜静,最讨厌嘈杂环境。
“没关系” 温迟先开了口,语气平淡,接过另一份菜单,“先点餐吧”
既来之,则安之,这似乎是温迟对待今天所有“意外”的态度。
点完餐,前菜还没上,不远处用屏风半隔开的区域便传来了逐渐增大的谈笑声,果然是一个公司的聚会。
温以安有些坐立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边缘,精心挑选的餐厅,又出了状况。
“红酒要现在开吗?” 服务生拿来温以安特意点的一瓶红酒,价格不菲,据说口感很适合配餐的酒。
“开吧” 温以安点头。
等主菜上齐,服务生为两人倒上红酒,温迟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凑近鼻尖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小口。
她细品了一下,然后抬眼看向满脸期待的温以安,顿了顿,才用那种一贯平淡的语气说:“这酒……醒得好像有点过了”
温以安:“……” 她自己也喝了一口,确实,风味似乎散了一些。
她放下酒杯,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看着对面即便在略显嘈杂环境中依旧坐姿优雅的温迟,算了,就这样吧,今天大概就是注定无法“完美”了。
她不再试图强颜欢笑,只是拿起刀叉,开始安静地吃自己那份已经有些凉了的牛排,味道其实不错,但她吃得并不是很开心。
温迟似乎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抬起眼看了她好几次,但没说什么。
餐后甜点是一份精致的熔岩巧克力蛋糕,上面插着一支写着“30”的银色蜡烛。
服务生体贴地没有唱生日歌,只是微笑着点亮蜡烛,说了句“生日快乐”便退开。
“姐,许愿,吹蜡烛” 温以安打起精神,催促道。
温迟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很配合地闭上眼睛,几秒钟后,她睁开眼,吹熄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 温以安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 温迟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蛋糕送入口中,她不太喜欢吃甜的,但这一口,她吃得很慢。
“也是” 温以安笑了笑,也吃起了自己那份甜点。
终于吃完,结账离开,走进相对安静的电梯,温以安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电梯下行,密闭的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人和趴在包里好奇张望的橙子。
“以安” 温迟忽然开口。
“嗯?” 温以安抬起头。
温迟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电梯里不断变化的数字上,“今天,是我这三十年来,过得最开心的一次生日”
温以安怔住,以为自己听错了,电梯“叮”一声到达地下停车场,门开了,温迟率先走了出去。
温以安愣了两秒,才急忙抱着橙子跟上去。
“姐,你……你说什么?” 她追上去,走在她身侧,不确定地问,是安慰吗?还是……
温迟走到车边,拉开副驾的门,却没有立刻上车,她转过身,背靠着车门,在停车场昏暗的光线下,看着因为一路小跑而微微气喘的温以安。
“我说,我很开心”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温以安被夜风吹得有些凉的脸颊。
“以安,我不需要‘完美’的行程,不需要毫无差错的安排,不需要价值不菲的红酒” 她的指尖下滑,托起温以安的下巴,让她能更清晰地看到自己眼中毫不掩饰的温柔。
“我只需要知道,这一天,从早到晚,你的脑子里,心里,眼睛里,全是我,你想把你能想到的,你认为最好的一切,拼命地塞给我,这就够了”
“比任何昂贵的礼物,任何周密的计划,都让我高兴”
“姐……” 温以安哽咽着,只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她猛地向前一步,不管不顾地撞进温迟怀里,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将脸埋进她的颈窝。
温迟被撞得微微后退,靠在车门上,却稳稳接住了她。
“傻瓜,哭什么” 温迟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我没哭……” 温以安反驳,眼泪却把温迟肩头的衣料洇湿了一小片。
过了好一会儿,温以安才从温迟怀里抬起头,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她看着温迟,忽然想起什么,松开手转身去开后座的门,然后从自己的双肩包里,拿出了一个用深蓝色丝带系好的方形包裹。
“礼物” 她把包裹递到温迟面前,眼睛亮亮的,还带着水光,“回家再拆”
温迟看着那用心包装的礼物,又看看眼前这张哭过又笑开的脸,她接过礼物,抱在怀里,点了点头。
“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