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 温以安见她不动,又跑回来,很自然地重新拉住她的手,带着她往田埂上走,“我们坐一会儿?反正还早”
两人在田埂上坐下,肩并着肩,远处有农人劳作的身影,更远处是青色的山峦轮廓。
“姐” 温以安看着远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小时候……喜欢这里吗?”
温迟沉默了片刻,才说:“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日子就是这样过的”
“哦” 温以安点点头,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但我喜欢,因为有姥姥,还有你”
她侧过头,看着温迟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耳廓,“虽然你那时候总嫌我烦,老跟在你后面”
“没有嫌你烦” 温迟立刻否认。
“就有” 温以安笑起来,故意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有一次我想跟你去河边,你还不让,说我太小会掉下去,我就在后面哭,你头也不回地走了”
温迟的身体僵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向温以安,眼神有些复杂,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温以安看懂了她的表情,心里那点玩笑的心思瞬间没了,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她伸出手,握住温迟放在膝盖上的手。
“我逗你的,姐” 她放软了声音,眼神认真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都记得的”
“记得你偷偷给我留的糖,记得你晚上给我讲的故事,记得我发烧时你整夜不睡给我擦额头……你从来都没丢下过我”
田野的风吹过,带来了一丝凉爽,也吹散了心间些许沉重的雾气。
温以安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握着温迟的手,陪她看着这片承载了她们太多回忆的土地。
过了许久,温迟才很轻很轻地反手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松开,站起身。
“走吧,不早了,该回去了”
“好” 温以安也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草屑。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停车的地方,走到车边,温以安刚拿出车钥匙,忽然“咦”了一声,蹲下身。
“怎么了?” 温迟问。
“车胎……” 温以安指着右后轮,表情垮了下来,“好像扎了”
温迟也蹲下来查看,果然,轮胎侧面扎进了一枚不小的螺丝钉,气已经漏得差不多了。
乡间小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温以安看着瘪下去的车胎,又看看一脸平静的温迟,心里那点“生日计划再次搞砸”的沮丧感又涌了上来。
“我打电话叫道路救援” 她拿出手机,声音闷闷的。
“嗯” 温迟点点头,走到路边一棵树的树荫下,靠着树干,目光投向远处的田野,脸上没什么焦急的神色,反而有种既来之则安之的平静。
温以安打完电话,得知救援车从镇上过来至少要一个多小时,她走到温迟身边,也靠在了树上,叹了口气:“对不起啊姐,又出状况了,本来想带你好好怀旧的……”
“这样不算怀旧吗?” 温迟侧头看她,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但语气是温和的,“小时候,我们也经常在路边等,等姥姥忙完,等雨停,等天黑”
温以安愣了愣,随即笑了:“也是哦”
是啊,小时候的日子,不就是这样吗?充满意外,缓慢,需要等待。
等待的时间变得悠长,两人就站在树荫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看云,看田,看村民好奇的目光。
橙子在猫包里待久了,小声地叫,温以安把它放出来,抱在怀里轻轻安抚。
不知过了多久,温迟忽然轻轻碰了碰温以安的手臂。
“以安,看”
温以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远处的天空已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整片田野都笼罩在这片温暖的光辉里。
“好美……” 温以安喃喃道,城市里几乎很难见到这样壮丽的日落。
“嗯” 温迟应了一声,目光也被落日吸引。
金色的霞光映在她的瞳孔里,侧脸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柔和,温以安悄悄凑近,在温迟专注看落日的侧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温迟愣了一下,转回头看她,温以安没有退开,反而迎着她的目光,眼睛亮得惊人,她看着温迟,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温柔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姐姐,三十岁生日快乐”
风掠过田野,吹起她们的发丝,交缠在一起,怀里的橙子发出细微的呼噜声,远方的落日正进行着一天中最盛大的告别。
而她们在无人注视的乡间路边,在抛锚的车旁,在落日余晖里,交换了一个短暂却无比郑重的亲吻,和一个关于“新生”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