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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某人的记忆碎片:秘密[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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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洛基有一个秘密,他这辈子都不会将它告诉任何人。洛基是一个快乐的小孩子。从他的脸上,人们见不到多少忧愁。他的好友丹尼尔也忍不住感慨,问他究竟如何做到每天开心的。被这么问的时候,他总是会找些理由搪塞过去。这些理由不必太过深究,因为只要他嘴里发出哈哈笑声,再揽住朋友的肩膀,把整个身体重量压在对方身上,就能在对方无奈的抱怨声中开启下一个话题。

他一贯爱用的理由便是友情。摆出一副肉麻的姿态,他倚靠在自己两个朋友身上,然后做作地说他对他们的爱让他忘却一切烦恼。这时候,他们就会嫌弃地移开??光,缩起身子说自己起了鸡皮疙瘩。

可也许他没有撒谎。丹尼尔。黛西。这是洛基两个朋友的名字,是他最重要的存在之二。截至九岁为止,他人生中绝大多数的时光都和他们在一起。

他是先认识丹尼尔的,时间早到他都记不清他们是如何相识的。也许是邻居,也许是一个巧合,两个话都说不顺溜的孩子就玩到了一块。不知不觉间,他们就形影不离,就像太阳与光一样。

后来,在某天孩子们聚集在一起,各自欢快玩耍的场合,他第一次遇到黛西。女孩内向地独自站在角落,树叶的阴影笼罩着她的眉眼。丹尼尔小声说自己之前遇见过她,担心她不喜欢自己,但洛基看他的样子,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的朋友更担心的是女孩会不会感到孤寂。

他倒不认为自己有多少善心——他可不是丹尼尔,蚂蚁四脚朝天起不来了都要上去帮一把。他只是见不得气氛僵下来罢了。只要所有人都热热闹闹的,他就不会感到寂寞。因此,在看到女孩独自缩在一旁时,他没有丝毫犹豫,不理睬拽他衣角的丹尼尔,径直走到了她身前。

“我叫洛基,旁边这个是丹尼尔。”他在阳光下伸出手,“你好!”女孩畏畏缩缩地飞快握了下他的手,声音如蚊蝇嗡鸣。“你好,我叫黛西……”从此以后,他们三个成了形影不离的好友。

从记忆已模糊的童年,再到逐渐形成自己主见的青春期序章,大约在七年的时光里,他们伴在彼此身旁。大人们总是说,看到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就能立刻知道其他俩也一定在附近。他们一起奔跑在城镇里,洛基调皮地上窜下跳,紧紧拉住两个朋友的手向前跑。

他们会一起玩乐。丹尼尔毫不犹豫地赞同洛基提出的绝大多数点子。虽然黛西总没什么信心,可她出乎意料地在各方面都表现出色。学习中她出类拔萃,奔跑时健步如飞,就连捉迷藏的时候都藏得更隐蔽、找得更快。她有双敏锐的眼睛,平时目光总是躲闪不知往哪看,认真起来时它们却明亮得像猎鹰的眼睛,总能轻易把自己的伙伴揪出来。轮到她躲藏时,她似乎学会了隐身术,哪怕洛基作弊在数数时提前睁了眼,也寻不到她的一点踪迹。

洛基爱因此苦恼地叫着,表面上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但心里其实十分乐意与朋友们玩游戏。他们疯狂地奔跑在小镇里,从太阳东升跑到它西落,就这么无忧无虑地,把所有烦恼都甩开,把过去和未来全部遗忘……

落日镇的夕阳总是最美的,它也因此得名。橘红色的光覆盖着镇上的每一个角落,坐在高处往下看,他们便看见一幢幢小房子被染成金色,绿色的草地树木也纷纷变了色。再抬头向远方瞧,当风吹过发丝时,风来的方向有彩色的云,它们在天空中慢慢飘荡,身上的色彩是落日的杰作。

他们三人坐在高处,安静得不像刚刚还在喧闹的孩子。他们眼里反射出一片光辉,耳里只能听到风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我的爸爸妈妈说,如果你在夕阳时分许愿,那你的愿望就会成真。”丹尼尔说。

黛西憧憬地向前看,然后合上眼,嘴里默念着什么。洛基好奇地端详她动着的嘴唇,勉强辨认出“我希望”几个字。等黛西重新睁开眼,洛基忍不住开口。

“你真的信这个吗?这些传说都是骗人的。”他还在为刚刚捉迷藏被黛西再次打败怄气,于是话里略带刺,“落日镇有那么多的人,而夕阳每一天都有。如果每个人在夕阳许下的愿望都能成真,那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啊?”

“它肯定不会实现坏人的愿望的。”女孩为自己辩驳,脸涨得通红,“它一定感受得出来谁好谁坏……”

“好吧。”他撇撇嘴,转头看向另一位朋友,“你呢,丹尼尔?你也许愿了吗?”丹尼尔在日落余晖中合眼,听到洛基说话才看向他。

“是啊,毕竟夕阳这么美。”丹尼尔说,“再说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得到支持的黛西感激地朝丹尼尔看去,然后他们便聊起了异想天开的想法。看丹尼尔与黛西对视讲话,洛基忍不住心里啧了一声。可接下来,他便大大咧咧地插了进去。他站起来,挪动位置后又俯下身子,压得他们猝不及防,然后把两人一左一右圈在自己臂膀里。

“好了,好了。”他说,“别管什么愿望不愿望的了。”然后,他们就聊起些别的孩童之间的话题。

过了一会儿,洛基的朋友们问他真的不反悔吗,因为天此时褪去了温暖的光彩,渐渐朝冰冷的深蓝色去了。看着那个圆形的太阳缓缓没入山里,洛基摇头。

“我才不会许愿呢。”他说。

自那个夕阳后,他们又一起见证了数不清的日升日落。在镇里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只要有彼此在,洛基就觉得时间过得既快得一瞬间溜走了,又慢得每个瞬间都像一世纪。沉浸在这份由无数秒组成的几乎永恒的幸福中,他希望此刻永远停留……

不过,他并非表面上那样只知道笑。也许是因为他小时候总是爱搞恶作剧,把黛西吓得眼泪汪汪,所以她面对洛基的时候总会多几分怯懦,反而在丹尼尔面前会放松地笑。这怎么能怪他呢?还不是黛西太胆小了。看到黛西被丹尼尔主持公道的样子逗得扑哧笑出来时,洛基嘴上为自己喊冤,心里却默默地这样想。

有时候他会嫉妒。幼小的孩童心里也会滋生些阴暗想法。明明当初是自己先认识的丹尼尔,自己先注意到角落里不知所措的黛西的。如果没有他,他们三个绝对不会一起在草地上奔跑。不过,气喘吁吁扶着自己膝盖抬起头,看到丹尼尔被阳光照耀的那半侧脸,他也就释怀了。谁能不喜欢丹尼尔呢?和自己不同,他是个绝对的老好人,把所有人的事都装在心里。洛基可没他那么宽广的心肠。他不想拯救世界,只要能救得了自己在意的人就好了。

他在意谁呢?丹尼尔算一个,黛西也算一个。落日镇的大家,那些会无奈劝他们小心点,在他们调皮时摆出恶狠狠姿态,关怀与爱却布了满眼的成人。洛基认为他们也十分重要,只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丹尼尔与黛西罢了。他心中的天秤永远为他们两个倾斜。

无论如何,只要有他们在身边就足够了。他想。

因此,洛基有一个秘密。那天夕阳西下时分,他肆意笑着拿朋友的迷信取乐,自己却也许了愿。对着那缓缓向下压去的落日,他在不经意的一眨眼间作出祈祷:他希望,自己能和丹尼尔与黛西永远在一起。

二、

从小,洛基就知道自己的父母与其他人不同。人们说,父母总是会陪伴在孩子身边。尽管丹尼尔的父母不会溺爱丹尼尔,他们却热衷于给他讲童话故事。洛基认为也许正因如此,丹尼尔才会那么天真:他眼里的世界好像个大彩虹泡泡,一切都是美好的。黛西的父亲与哥哥把自己家中的珍宝保护得很好,或许有些过于小心了,否则她也不会在生人面前那么腼腆。

洛基的父母不同。他爱他的父母,可是家中总是冷冰冰的,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忙些什么,他一周几乎见不到他们几面。每次回到空荡荡的房子,他总是要笑着说一声我回来了,等意料之中确认除了回声以外没有答复后,他便自顾自地处理自己的事。懒得去生火做饭,他就吃冷掉的不知源自哪里的饭团,就着水,一口又一口咀嚼吞咽。

好不容易盼到他们在家,洛基立刻表现得极为热情。他一个人演一出独角戏,似乎是全世界最快活的小孩。他讲平日发生的趣事,讲学习上的艰苦,讲自己与丹尼尔和黛西又玩了什么……他的父母连连点头,弯起眉眼与他打趣,似乎他们一直陪伴在他身旁,可偶尔因不熟悉表现出来的无措逃不过洛基的眼睛。这时候他总是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察觉,用笑声替他们衔接下一个话题。

又是一天。终于在某个深夜,临睡前,洛基听到父母回家。他立刻小跑出房间迎接,然后说起最近发生的事。他的父母似乎很疲累,尽管展现出充分的耐心,眉眼间却是浓浓的倦意。可洛基不愿意错过这个与他们交谈的机会,于是继续自顾自地说着。他又提起丹尼尔跟他讲的事:某一天丹尼尔遇到了一个女孩,他们聊了很久,她有一头粉色头发——

“粉色头发?”

他的父母停下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地向他投去目光。洛基感到自己手脚发凉,心中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这几乎是第一次,父母如此重视自己的话语,而不是像平时那样假装重视,于是他迫不及待地交代了详尽细节。“是啊,丹尼尔说她长了一头粉色长发,眼睛还是蓝色的。”他说,“她来自孤儿院,无父无母,不过是最近才来到落日镇的。她还似乎不懂常识,就像之前一直与社会脱节一样……”洛基的父母对视一眼,然后便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去。他们叫洛基乖乖待在家里,他也就没有疑问与抱怨地笑着目送他们远去。门关合时发出声响,洛基便又一次被独自留在黑暗里了。

他后来才知道父母为何表现反常,他们又为何突然离去。洛基永远忘不了那个夜晚。火焰,漫天的火焰。灰尘弥漫在空中,他打湿衣袖捂住口鼻,却依旧猛烈地咳嗽。他冲出房屋,奔跑着寻找丹尼尔与黛西。尖叫声与哀嚎声源源不断,还有陌生的狂笑与肆意的嘲讽。黑衣人穿梭在城镇里,将刀随意插入谁的身体,像是在屠杀待宰的猪羊。将刀提起后,来不及擦去上面滴淌的血,就又砍向下一个人。血源源不断地从伤口流出,那人喉咙里渐渐只能发出气声,等胸膛彻底不再起伏,他依旧死不瞑目。那双空洞的眼对上洛基的,他感到胃里一阵翻涌,于是死死捂住嘴。可是他紧接着又与另一双眼对视——黑衣的暴徒发现了他。

他知道这种感觉。玩捉迷藏的时候,他总是格外紧张,捂住口鼻,担心黛西下一瞬就能通过他呼出的气息猜到自己在哪。可这一次不同。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但同时他又感觉它在燃烧,灼烧着自己身体的每一寸。大脑罢工,他几乎要无法呼吸了……

黑衣人朝他逼近。一步,两步。他看见刀在悲悯的月光下反射着寒光,让他想起黛西的银发。一滴,两滴。血液顺着刀刃滚落在地上,他以为自己听到了它们落地的声音。他合上眼。这就是死亡吗?同样黑暗,同样寂静——

他没有死。想要攻击他的人被另一人制止了。他们交谈了些什么,因为声音太低或是他耳朵里全都是嗡鸣,洛基没听到他们说的话。之后,那群人便离开了,前往下一个地点。镇里凄厉与绝望的嘶喊还在继续,可洛基只是两腿瘫软倒下,感知脸上变得一片潮湿……

再醒来时,一些他从未见过的人围绕在他身边。他们说与他父母来自同一组织,从落日镇里救了他。而落日镇里所有人都已成为刀下亡魂,他的父母都已牺牲,他最重要的两个朋友也永远地倒下了。他们说他不叫洛基,而是叫福原哲。这下,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长着东方面孔,有黑色短发。他的父母总是要为暗域执行任务,因此总是不在家中。长久以来困扰他的问题一个个被解开,可他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向前看,却什么都看不到。

他没有选择。在失去了一切的情况下,他只剩下暗域了——那父母与整个家族都为之卖命的组织。他只能把暗域的目标当成自己的信条。理所当然地,他跟随其脚步,麻木地接受残酷培训,最终坐上高位。哪怕在后面他逐渐意识到,暗域便是屠戮了整个落日镇的组织,他也无路可退了。他猜到,当年那些黑衣暴徒都是它的人,它还将自己的父母杀死灭又,因为他们在落日镇放了第一把火。有时候他想,也许他的父母是爱着他的,只是不知怎么表达,也没有机会表达。他猜得到,是他们确保了自己的存活,因为父母爱着孩子。可是他们怎么忍心呢?将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小镇亲手毁掉……洛基不知道。他不想知道。

他心甘情愿将暗域摆在自己心脏上最重要的位置,因为只有这样心里那个空洞才能被填满,那颗曾经装着丹尼尔、黛西、父母、落日镇的心脏……

洛基——不,福原哲有一个秘密:

他就是害死所有爱他的人的罪魁祸首。

三、

福原哲有一个秘密:他讨厌自己的名字。这是他无法摆脱的烙印,时刻提醒他自己的原罪。他从九岁开始加入暗域,接受培训。暗域可不是什么慈善机构,它不像落日镇里那家孤儿院,会不求回报地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们。恰恰相反,它要求的是孤儿们绝对的忠诚和利用价值。前者福原哲不费力就能证明,毕竟他除了暗域便一无所有,而且自己的父母早在他出生前就替他与暗域结了契约。至于后者,则需要他透支自己的生命。

他学习杀人。一次次几乎浸在血里,他晕倒过去,却在那之前夺走了数条性命。这让他幸运地每次醒来都能躺在暗域准备的床上,而不是死人堆里。从零开始,福原哲学习如何使用太刀——他有一把父母留给自己的刀。也许由于血缘里的东西,他讶异地发现太刀在自己手里舞得生风。可正如他厌恶镜中的自己那样,他再怎样擅长使用这一东方刀具,也不愿使用它。旁人惊叹于他的努力,好奇心促使他们询问缘由。他圆滑地编造想为暗域做贡献的谎言,心里却如明镜:他知道,自己只是比所有人都更渴望死亡而已。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只能活着感受痛苦。他自虐般地一次次扑向强敌,好像只要这样就可以感受当时所有落日镇的人们经受的痛苦。

他不要命似的狠劲赢得了暗域的赏识。他一步步向上攀升,渐渐以领导者的身份参与到任务中。这一次,他的任务是暗中监督未来杀手的选拔。或多或少不知情的孩子们聚集在一起,手里举着刀,一边哭喊一边朝对方捅过去。他从高处俯视他们,感觉自己是个看蚂蚁打斗的顽童。其中一个男孩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看上去瘦瘦小小,身体里却似乎蕴含着无穷的能量。不服输的双眼如猛兽的眼眸,他龇牙咧嘴地赤手空拳摁倒一个又一个犹豫的敌人。可他也有疲累的时候。等精力渐渐耗尽,他便恍神,被敌人抓住机会,匕首贯穿了他的腹部。

男孩躺在地上,血往外流出来扩散,形成一朵艳丽的花。福原哲想起了落日镇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于是站起身,下令制止了一切。接着,他走到男孩身边,直立的身体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落在他脸上的刺眼阳光……

等男孩养好了伤,福原哲便叫人把他带过来。坐在高高的座椅上,端详手中的信息资料,他开口叫男孩的名字——周心鑫。“我不喜欢我的名字。”男孩的话语让福原哲意外地抬眼。他垂着头,双眼紧盯着地砖,明明身体还在发抖,声音却意外地坚定。看着男孩的模样,福原哲想起了当年的自己——落日镇被毁灭的时候,自己差不多也就这么大吧?

以前辈与长官的身份,福原哲问他为什么。男孩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但没扭捏多久,便如实告知了原因,说它的发音听起来就像小女孩的名字。他进一步解释说,在更小的时候,有一群混蛋曾因为他这一名字将他围堵在墙角、以正义的旗号对他拳脚相加。这么说的时候,他眼里是深切的恨意。福原哲忍不住感觉有些好笑:明明都要成为杀手了,生命能不能得到保障都难说,却仍然忘不掉过去的阴影。他心脏突然痛了一下,于是叹了口气,抚摸男孩的头。

“名字只不过是个代号。如果你不想要它了,换一个就好。”感知突如其来的触碰,男孩身体一僵,臂膀不自觉地动了一动,似乎想要去将对方落在自己头上的手挪开,可理智阻止了他,于是最终也没有行动。

他缓慢地问:那该什么时候换呢?这是个好问题。福原哲回忆起落日镇,在脑海里走马灯般过着自己在暗域里的经历。再看向男孩那显得稚嫩的脸。最终,他说大概是你想要彻底和过去切割,重新开始的时候。

从此,周心鑫便跟在了福原哲身边。尽管实际上只差了两岁左右,他们却遵循严格的等级秩序。这是因为暗域的潜规则,也是因为福原哲在暗域中的两年成长太多。他手上流过的血怎么洗都洗不干净,梦里他感觉它们附着那些冤死的亡魂,时刻准备将他吞噬。再一眨眼,他就又看到一片夕阳,与落日镇里一具具不瞑目的死尸——他们都是因为他而死。

相处着相处着,他们便渐渐熟稔了起来。福原哲在受到感触的时候吐露心声,周心鑫也都听了进去。后来,他们相处得也就越来越不那么拘谨。他们对彼此是重要的。沐了不知多少血后,福原哲被选拔成为第十三座使。紧接着,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周心鑫要来做自己的从者。在周心鑫的身边,他感受到久违的温暖:那是自从那片夕阳消失不见后的第一回。

有一次,周心鑫问起福原哲的家族血脉。为了满足对方的好奇心,福原哲便勉强挥了挥太刀,他教导的学生眼里立即染上了惊艳的色彩。看他这副模样,福原哲连忙声明自己并不擅长——周心鑫以怀疑的神情看他——然后又实话实说,表示自己并不愿使用太刀。周心鑫便说他不需要在作战时用它,只要将技艺教授给自己就好。

“教我如何使用太刀吧,福原大人。”周心鑫说,“请求您。”拗不过周心鑫,福原哲只好忍着心中的厌恶,把自己会的一切都教给了他。他们日夜训练,直到他能熟练地用太刀把子弹劈散,他的老师才舒口气,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刀递给了他。“可是……”“反正我用不着它。”见男孩还在犹豫,福原哲补充道,“也不愿意用它。好好拿着吧,它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周心鑫的脸滑稽地扭曲起来,福原哲简直要担心他下一瞬要哭鼻子了。可最终他也没有流泪,而是郑重地向对方道谢。他深深地鞠躬,称对方为福原大人,表达感激。福原哲叹气。

“不要叫我什么福原大人了。”他说,“……叫我洛克就好。”比他年幼些许的男孩疑惑地看向他。他朝远方不知哪里看去,思绪不知道又飘到了何处。穿透一片黑暗,他以为他看到远方的村落、流淌的溪水、行色匆匆却面带笑容的旅者、热闹的冒香气的面包店……“好的,洛克哥。”周心鑫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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