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怎么来了?”他问,“这两位是?”
被他称作校长的男人还没来得及得开口,他身后的女人便先一步走了过来,直直握住了冷孜骞的手,一改先前的冷冽。她看起来焦急万分,出口的语气也带着些急促的情绪,冷孜骞像是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就是冷孜骞吧?”女人说,“已经没时间了,现在必须立刻去救那个叫丹尼尔的年轻人!我的儿子群群和他一起被抓住了,现在正关在一起。”
冷孜骞在听见“群群”这个人名之后,表情似乎松动了许多。而在得知对方也被捉住之后,紧紧咬住了嘴唇。
我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从他的反应看来,这个人的身份也不容小觑。尹榆霜先一步上前在冷孜骞快要跌坐下来之前扶住了他,随后沉默地抚摸着他的后背,似乎在为他顺气。
我还是头一次看见他这样的表情,虽然相识的时间不久,但在我眼里,这家伙应该是个冷酷沉稳的人,除非天塌下来,恐怕他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峻模样。不过这也同样表明了那个名叫群群的人身份的重要性,再加上丹尼尔,这件事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解决的。
大概是看到现场还有陌生人在场——比如我和步泛——被称为校长的男人身后的男子快步上前,扯住了还在哀求的女人。他说他的名字叫成勇,旁边的女人是他的妻子,许海菡。而校长名叫李荣源,他们和冷孜骞一样来自一个名叫FDO的组织,从另一个叫作“炎黄”的世界而来。
而先前女人口中的“群群”便是他们的儿子,成司群。
“是我们唐突了。”成勇说,“因为……我们的儿子身上有属于炎黄的神明,亚当的神力。”
“……什么?”由于太过惊讶,我下意识张了口。
“对,这也是我们这么急匆匆来到这里,寻找各位的理由。”他面色有些沉痛。“除去私心,这也是最重要的理由,暗域……很可能是看中了群群身上的力量,才会抓住他。”
“那个力量很强大,如果被暗域利用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那,丹尼尔也是……?”步泛摸着下巴,问道。
“你说得没错。”李荣源开口。“那个名叫丹尼尔的年轻人身上也有类似的力量,暗域需要这股力量,才能达成他们的目的。至于你,小姑娘……”
李荣源突然看向我,他眯了眯眼,随后继续道。
“我能感觉到你身上也有神力的遗留……但痕迹很浅,恐怕这股力量并不是属于你的,而是属于那个年轻人。你们恐怕有些微妙的联系,不然我不可能从你身上感知到这股力量的存在。”
我……?
神力的……遗留?
步泛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身后,他俯身凑在我耳边,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小心同我商量。
“先不要轻信这些人。”他说,“虽然他们说得一套一套的,但实在难以信任啊。另一个世界……神力……这些都太匪夷所思了,我们已经被骗了太多次,多留个心眼也是好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刚才李荣源的话让我忍不住开始深思,为什么我的身上会有所谓残留的神力。
步泛似乎看出了我的不解,他皱着眉,表情十分严肃。
“关于这个,等有机会我们可以慢慢调查。总而言之,先当个额外信息记住吧,我们的主要目标还是找到丹尼尔,以及保证我们自己的安全。”
“嗯。”我说,“如果他们会帮我们的话,合作也未尝不可。”
“就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了。”步泛说,“到底是我们能利用他们,还是他们反过头来,利用我们呢……”
那就拭目以待了。
令我有些惊讶的是,刚才还沉默不语的冷孜骞在听到这样的消息后一反常态地立刻做了决定,他说,必须去救那两个人。
而紧随其后,裴亘和尹榆霜也纷纷赞同了他的决定。
金曜扬似乎很高兴,她凑上去拉着尹榆霜的胳膊不停地道谢。
“早晚要走到这一步。”冷孜骞说,“我们也是时候反击了。”
大概是看我和步泛仍旧不解,他沉默几秒,还是选择开口解释。
“几年前,FDO在暗域安插了几个线人,在被暗域发现后失去了联系。以前,线人还能向我们传递有关暗域的情报,但从那时候起,我们对暗域的了解越来越少。情报的缺失让我们一直都被牵着鼻子走,眼下机会难得,倒不如趁机反击。”
他补充道,“有关地点的信息只告诉了你一个人,说明暗域恐怕并不知道我们已经暗中见面了,这会是他们少见的薄弱点。”
我赞同这一点。只有我知道线索,那就说明暗域的计划里,会前往营救的应该只会有我一个人。
“我需要提前说明一点。”冷孜骞继续开口,他看向我和步泛的方向,表情有些动容。“这会是我们的第一次合作,你们会不信任我们也在所难免。我在这里可以向你们保证,甚至是发誓,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拼尽全力将他们两个人毫发无损地带回来。”
“为了阻止暗域,就算是拼上性命……我也……在所不辞。”
成司群的父母靠在一起,握着他的手不停地说着谢谢。
我坐在座位上看向他,那样的眼神我见过许多次。如果说最近的一次,或者说最让我记忆犹新的一次,恐怕……就是在丹尼尔的脸上看到的。
那时我们的周遭响彻的是民众的欢呼声,哪怕断头台上正发生着一场惨无人道且毫不公平的谋杀,我在人海之中抬起头,对上了他的视线。丹尼尔站在和我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我走了过去,用颤抖的手捉住了他同样颤抖的手臂。
我们都是帕乌尔眼里的罪人,只是有人替我们赴了黄泉。
那一天,我记得无比清晰,他满脸泪水地告诉我,一定要为牺牲的一切讨回公道。
我静静地看了许久,终于张了口。
“我去。”我说。
“我和你们一起去。”
在郊外,我们看见了一架中型的“直升机”。它通体黑色,最上方有数枚巨大的桨一样的东西,在不断旋转着。我只能看见它的虚影,听见它发出的巨大的风声。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我身旁的人似乎也是如此。我们快速登了上去,除了金曜扬一边小声地赞叹着一边扯尹榆霜的袖子之外,我们都是一副被震撼到哑口无言的模样。
“好啦,嘘——”尹榆霜小声地安抚她,“小扬,安静一点哦。”
李荣源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它,我们会乘坐它接近暗域的飞艇。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只是我们丝毫没有在天空中发现任何飞艇的痕迹。这和我先前猜测的类似,暗域使用了一种我们都不曾接触过的魔法,抹去了飞艇的踪迹。这是一种非常高层次的隐蔽术,就算是神殿的人,也不见得有多少能够熟练运用。
我们寻找了很久,却一无所获。无论我怎么努力地去感应之前出现在脑海中的地点和信息,都是于事无补。冷孜骞在我身侧,他似乎也陷入了和我一样的窘境,我们的眉头都紧蹙着,没有人先开口。
李荣源或许比我们都更熟悉暗域的手段,他当机立断在我们接近一片空荡荡的云彩时解除了魔法。和我脑海中无二的飞艇出现在眼前,这让我的心怦怦直跳。
丹尼尔在里面。我想。
在此之前我们简单地商量了之后的对策,为了以防万一,在全员出动前需要有人先去探路和确保安全。先锋小队的成员成了当时最大的问题,我们需要有人留在飞机上指挥和解决突发情况,还要在出现意外后有能力立刻制定计划,确保尽可能多的人能够安全撤离,准备下一次的行动。
李荣源说这件事他的责任巨大,同时,和暗域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他无疑是这里最熟悉暗域的人。成勇和许海菡夫妻也自告奋勇,说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被捉走的儿子,一定要先去救人。
冷孜骞被选作留下的人的决策者,哪怕他最开始也强硬地要求要去探路,但留下的人中必须有一个足够撑得起计划的人存在,他也不得不接受了安排,选择留下。
我明白金曜扬一定会想要先去救丹尼尔,但这对她来说风险实在太大。我和步泛交流了一番后决定由步泛带着她在飞机上等候,有任何情况都能做出最快的判断。金曜扬虽然不满,但她也明白这是最好的安排。我告诉她丹尼尔就交给我,她才低着头,嗯了一声。
“万事小心。”步泛对我说。
“照顾好金曜扬。”我对他说。
离开前,金曜扬握住了我的手。她说,黛西姐,你要安全回来。
这次行动风险太大,有太多不确定因素,以至于我没办法在那时给她一个准确且自信地回答。这大概就是我和丹尼尔的区别,虽然不想在这种时候提这个话题,但这也许就是那个人最大的优点。无论面对怎样的险境,无论要去冒多大的险,他都能微笑着告诉每一个人,事情一定会解决。
他总能在满是泥泞的绝望中,找到唯一的希望。
于是,我也学着记忆里他的样子,告诉金曜扬
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不仅仅是我,还有丹尼尔一起。
飞船上的人并不多,我猜大概是大部分的人手都被调动去参与帕乌尔的内战了。我们小心地规划路线,尽量不引人注目地进入了船舱。就在我们试图继续迈进的时候,才发现舱门已经被关闭了。
我心下一沉,侧头去看李荣源的位置。他皱着眉向我摇了摇头,示意情况并不理想。
我隐约能从舱内听见微弱的警报声,就和我们之前共享情报时想的一样,飞艇有着先进的安保系统。
怎么办?成勇无声地询问着。
就在我们束手无策的时候,我的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我回过头,看见了一个我绝对想不到的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黛西。”凯文说,“你不该来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