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替她出头的少年叫裴亘,性子急爱钻牛角尖,没什么坏心眼,金曜扬还给他起了个“培根”的外号,裴亘很不服气,经常和金曜扬斗嘴。后来赶来的人叫尹榆霜,他们一直待在一起,已经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了。
“原来你就是小扬一直说的黛西姐姐呀!”尹榆霜恍然大悟一般看向我,随后又飞快地招呼我们离开,找一处能够说话的地方。
七拐八拐之后我们到了一处并不起眼的小房子里,简单收拾之后便寒暄起来。
“说起来……”尹榆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站起身凑到我跟前,上下打量我一番后又愉快地笑了起来。“你今年多大?是比我年长一些还是小一些呢?”
我如实回答后她意料之中地踮了踮脚,像是在无声地暗示我们之间的身高差距一般。尹榆霜要比我高上一些,她摸着下巴有些得意地叉着腰,说自己今年也有二十岁了,估计是在场最年长的,是名副其实的大姐头。
我并不做反驳,倒是步泛咳嗽两声举着手,颇为严肃地坦白,说自己已经23岁,而且比尹榆霜高许多,真要说恐怕他才是头儿才对。
“诶——?!”
尹榆霜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瞬间蔫儿巴下来,又不死心地磕磕巴巴,最后还是金曜扬瞪着眼憋出一句“好卑鄙!怎么能和女孩子比身高呢!”出来。
我对这样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的吵闹感到有些头大,步泛这家伙,没个正经的时候和13岁小孩没什么分别。
只是我似乎很久没有经历过这样轻松愉快的时光了,从帝都离开又再度返回,其中的曲折和坎坷实在太多,一路上等待着我们的只有看不见的未来和压抑的氛围,哪怕是居住在贫民窟的时候,也有太多的未知压在心口。
大概是旧地重游的缘故,我又想起了先前还在帝都的时光。大多数时候我都是独自行动,也很少会回队和他们聊天寒暄。我的工作比丹尼尔多许多,更多的时间是我们进行任务的交接和汇报,只有等黄昏之后我们才有能够说几句话的工夫。
那时候我并没有过多珍惜,或许是觉得这样平凡又简单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没什么特别的,才下意识忽视了那些景色和时光。黄昏的酒馆弥漫着酒香和饭菜的气味,偶尔还能闻到烤面包和苹果派的甜味。丹尼尔喜欢和我说些杂七杂八的日常,其中不乏他犯蠢的糗事。我偶尔也会被逗乐,但更多时候还是喝着杯子里的酒说他笨手笨脚。
丹尼尔有时候还会反驳,让我不要扫兴,他只是想分享一点趣事。我板着脸让他把心思放在任务上,要是下次再失败搞砸,就去护卫队大厅倒立示众。
我几乎从他的口中听过他们小队所有人的名字,模样,身世,爱好,喜欢吃什么馅儿的水果派,喝酒能喝几杯,有没有心仪的对象,闯过哪些祸。
有时候安琪会在旁边捂着嘴偷笑,金曜扬也总是吵吵闹闹的,说自己才不会这样,一定是最厉害的护卫队员。
时光流逝,只是那些我曾忽视的东西,已经彻底地逝去了。
回过神来,我竟然有些怅然若失。
“丹尼尔一直在担心你,拼尽全力要找你的下落。”我开口,“下次不要冲动行事,不要让其他人担心。”
“嗯.......我知道啦。”金曜扬有些不好意思地吸着鼻子,“丹尼尔哥还好吗?”
“不知道。”我干脆利落地开口,“我和他们分开了,情况不容乐观。丹尼尔似乎被人盯上了,不过贫民窟还算安全,只是之后就不清楚了。眼下找到你我也能告诉他一声,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丹尼尔哥还在贫民窟?”金曜扬问。
“对。”我说,“没有下一步的方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我还要尽快赶回去,以免有什么意外。不知道他,安琪还有洛克怎么样了。”
“唔……”金曜扬沉默起来。
“啊,说起贫民窟。”尹榆霜突然开口,她大概从之前的身高惨败中缓过神来了。“我今天去了一趟哦。”
“什么?”我蹙眉。“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吗?”
“那倒没有啦,我只是去找丹尼尔的。”她说。
在我的印象里我们和尹榆霜他们并没有什么交集,如果不是金曜扬作为桥梁,恐怕打照面都是难事,眼下尹榆霜直说了地点和丹尼尔的名字实在让我有些好奇。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反而有些严肃地坐直了身体直视着我,让我下意识地意识到这件事或许真的十分重要。
“洛克……他是暗域的人。”她说,“他们在谋划什么巨大的阴谋,一旦得逞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我这次去本想提醒你们要小心提防洛克,暗域不是什么良善的组织,他们没有纪律也没有道德观念,倒不如说能让世界天翻地覆甚至是毁灭是他们最大的目标和愿望。长期和暗域的人相处还不设防实在是太危险了。”
“而且……暗域就是造成落日镇惨案的罪魁祸首。”
“什么……?”我一时间有些愣神。“可是……”
“他是黑宝石商会的人,应该是这么和你们说的吧。”尹榆霜似乎预料到了我的迟疑,“黑宝石商会只是暗域对外的名字,其实那根本就算不上是什么商会,里面的人都是十恶不赦的罪人,黑宝石商会只是为他们提供了伪装,能让他们更好招兵买马罢了。”
“况且,洛克本来就是落日镇人,其中也有他的牵线。”
她话音刚落,我就发现后背不自觉渗出了一层冷汗。
先前的登门造访让我隐约觉察到这次的内战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但我万万没想到牵扯的一方会是如此危险和混乱的组织,野心勃勃,又异常庞大。
我几乎立刻想到丹尼尔,我有些坐立难安起来。我虽然和丹尼尔以及洛克有着童年的回忆,但我无法确定暗域和回忆对于洛克来说该如何取舍。我想相信儿时的玩伴,却根本无法忽视其中的隐患。
眼下只有立刻找到丹尼尔向他说明情况才行。
就在我准备开口的时候,门再度打开。这次进来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他看起来有些疏离和生分,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们一眼,便扭头去同尹榆霜说话。
“啊,他是冷孜骞,也是我们的同伴。”尹榆霜开口,“这两位是黛西和步泛,是小扬的同伴。”
我和他对视,我能够看出冷孜骞对我们的防备,他似乎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提防和警惕,表现出来的是有些直白的疏远。
“你们说了什么?”冷孜骞问。
“刚开始呢。”尹榆霜说。
他点了点头,这才在我们跟前坐下。尹榆霜给他让了位子,好让他能够和我们面对面。
“开门见山,我们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开口,“我和尹榆霜来自另一个世界,名叫炎黄。到这里只是为了追寻和阻止暗域的计划,他们试图毁灭虚无……”
“奈黑里蒂。”尹榆霜提醒。
“啊,抱歉。”冷孜骞顿了顿,“毁灭奈黑里蒂的计划。”
“小扬和我们偶然遇到,因为目的一致就一起行动啦。”尹榆霜说,“毕竟大家的目标都是暗域嘛。”
“等一下。”我开口,“你们见到丹尼尔了吗?”
“见到了,该做的事我们也做了。”冷孜骞回答道。
“告诉他金曜扬的下落了吗?”我紧接着问道。
“这个倒没有……”尹榆霜说。
“什么?”我忍不住蹙眉,“既然你们知道金曜扬和我们的关系,也知道她的下落,为什么不通知丹尼尔?如果知道这一点,丹尼尔一定会相信你们的话,他很信任身边的人,以我们眼下的情况,让他轻而易举地信任陌生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是在拿他的安危开玩笑。”
“我们有给他看证据啦,黛西。”尹榆霜赶忙开口,“该说的话我们也都说清楚了,至于他如何决定就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了,你……”
“这很简单。”冷孜骞打断了她,“因为我不信任丹尼尔。”
“……什么?”
“金曜扬现在是我们的同伴,我确保她的安全。不对我不信任的人说出我同伴的信息,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他说。
我和他对视,冷孜骞的眼底似乎没有半点犹豫和退让,我有些不悦,刚想开口,他便又一次打断了我。
“倒是你。”他说,“和他相处这么长的时间,你就没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吗?”
我一时有些哑口无言,飞快地回想了这段时间的经历之后,我并没有想起有任何称得上怪异的情况。虽然并不顺利也遭遇诸多波折,但这都是可以预料的。似乎是看出了我的迟疑,冷孜骞起身去一旁的书架上寻找着什么,尹榆霜有些欲言又止地看向我,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开口。
步泛看起来也有些茫然,他看向我的视线里除了不解之外还有探究。大概他也觉得我和丹尼尔的关系最为紧密,如果连我都什么也想不到的话,就更没什么值得注意的细节了。
丹尼尔……到底有什么事?
冷孜骞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将那份文件打开到某一页递到了我的眼前。我几乎是一瞬间便看到了那行让我毛骨悚然的文字,在如此狭小闷热的密闭房间里,我却只觉得浑身刺骨冰凉。
那是记录着落日镇受害者的名单,上面的人都无一例外已经在惨案之中去世。
但我却看到那上面写着一个绝不可能的名字。
——丹尼尔·尼兹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