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长风挑眉,明白邵鹤宁即为孟问青破绽,她下手极重,先是欲盖弥彰地使了几道掌风过去,而后在重叠的掌风中飞身翻至邵鹤宁身后,以手抵住邵鹤宁的脖颈。
“交出姜汝镜,换她一条命。”祝长风略有得意。
邵鹤宁先是蒙圈,再是不解。姜汝镜就在她身旁,为何祝长风要挟持自己?
她对于自己的到来所引起的影响丝毫不察。
在她心中,姜汝镜是需要照顾的病人,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弱女子,自然享有优先被选择权。
她本能地认为孟问青应该选择姜汝镜。
至于自己,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对于自己的生死与否不感兴趣,没有之前那般看重。
许是亲眼目睹有人死在她面前,叫她明白了死亡只是瞬间,许是因为在每个有人因她而涉险乃至死亡的时候,她的内心都叫嚣着恨不得自己去死。
她一个人的时候,处处小心翼翼,哪怕捡菜叶在破庙中苟活,也要活下来,她是在珍惜自己的第二次生命。
但当她拥有了同伴,并且同伴在她面前死去之后,她哀莫大于心死,对自己看得更轻,对他人看得更重。
她不知这是好是坏,可是她没有心力了。
所以她只是闭上眼睛,等待孟问青的抉择。
她甚至没有对孟问青传递任何信息,她默认自己不被选择。
就这样闭着眼睛,任何刀光剑影她都看不见。
直到祝长风唾骂一声,把她甩开在地,她重重地跌倒在地上,才睁开眼睛看见孟问青把姜汝镜护在身后。
事实便是如此。
邵鹤宁蜷缩起身体,她在秘境内的伤还未好全,此刻又钻心地疼了起来。
孟问青额间有一颗小痣,不太明显,若不仔细看,容易被忽略,只有仔仔细细地盯着瞧,才看得见。
这颗痣在她脸上,像是点缀,又像是破坏其无暇面容的一点,孟问青双眼本就是上挑狭长的,有几分邪气,羽扇般的纤长睫毛总是在她的眼窝里留下阴影,但是她本人的个性却正直清浅,又气质超然,硬生生从阎王像成了菩萨像。
邵鹤宁看着她,也看见她身后虚弱的姜汝镜,她能够理解一切,甚至自己外出至秘境寻宝,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姜汝镜,姜汝镜就是需要保护和帮助的,这是无声的规则。
但她同时感到疼痛,她想,也许自己是可以在理解一切的同时,有自己的感知。
祝长风又分出分身,以假乱真,从两个的方位同时对孟问青发起攻势,她似乎是不耐烦了,使出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杀招。
体修修炼到一定程度就可以分身,并非像其他修士那般分出一个虚影,而是真正地把自己分成了两个,这是极损耗寿命的行为,也是体修的杀手锏和逃命符。
孟问青护着姜汝镜,不能像之前那般频出杀招,她只能做出阻挡的动作。
在这样激烈对战的时候,每个人都未曾想过邵鹤宁会做何动作,她们都默认邵鹤宁不应该参与进这场争斗。
认为她修为低,认为她无关紧要,认为她也无胆量从背后偷袭。
但是她们都错了,邵鹤宁只因疼痛瘫倒怕片刻,就从乾坤袋内拿出丹药,好几颗一并吞下,封住内伤患处,提着剑伺机而动,最后刺向祝长风的一道身影。
她刺中了,祝长风对她全然不设防,被她刺中背心,霎时间,两道身影重合,分身结束,祝长风回过头对她笑笑,一道掌风飞过,邵鹤宁被狠狠击落在地,也就在这时,孟问青手握唤青,召唤剑雨,数千剑光落到祝长风身上,淡青色的剑风盖过祝长风的掌风,祝长风连连后退,险些被剑雨钉牢在墙壁上。
邵鹤宁躺在地上看到这一幕本来十分开心,她就知道师尊是最强的。
可还没开心多久,在孟问青眼神扫视地上的她的瞬间,从孟问青身后出现一道人影,迅速地擒走姜汝镜。
“我可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祝长风开口说道,与那突然出现之人对了个眼神,那人带着姜汝镜飞快离开了。
孟问青正要追去,就见祝长风又提溜起邵鹤宁,“你想让她死吗?“
孟问青迟疑片刻,她眼中似有挣扎之意,在空中停滞下来。
邵鹤宁见状,生怕自己成了孟问青的累赘,连连摆手,口中喊着:“师尊不要管我!去追她们!”
祝长风顺手点了她的哑穴,叫她不能再开口说话。
只见孟问青深深地看了邵鹤宁一眼,好像有不得不完成的使命般,留下一道虚影与祝长风缠斗,自己则回头去追那被挟持的姜汝镜了。
“她不要你。”祝长风搂着邵鹤宁,一边与孟问青的虚影交手,一边口吐恶言。
邵鹤宁闭眼不听。
祝长风明显赶时间,要去与她的人汇合,她击碎虚影后,对邵鹤宁说了句:“她不要我要,你来灵犀宗找我,我告诉你全部。”
她的手指摩挲着邵鹤宁肩膀上的衣服,带着一二分不走心的留恋,很快就放下她,扔给她几瓶丹药和令牌后,就也飞身追了过去,离开了客栈。
留下邵鹤宁一人凌乱,这是什么意思?
她看向装着丹药的盒子,看着十分眼熟,仔细瞧来,竟与那时送来的装静心魄的盒子一模一样!
难道那时是祝长风送来的?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祝长风会来抢夺姜汝镜,是因为她们出身同一个宗门,祝长风是宗门内大长老,而姜汝镜则是出逃的叛逆圣女,所以二人有所纠葛算是正常,甚至可以说祝长风来抓姜汝镜回去称得上是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