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透过窗帘唤醒路眠时，他发现自己正以一种近乎贪婪的姿态蜷在范云熙怀里。脸埋在对方颈窝，鼻尖抵着温热的皮肤，每一次呼吸都充盈着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气——经过一夜体温的熨烫，这味道变得更为醇厚、私密，像只存在于这个怀抱里的秘密。

他悄悄睁开眼。范云熙还在睡，下颌线放松，晨光在他睫毛尖端跳跃。路眠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嗅闻，像依赖阳光的植物。这个认知让他耳根微热——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人了？

但身体比理智诚实。他极轻地挪动了一下，让自己贴得更紧实些，额头抵着范云熙的锁骨。这个动作惊醒了浅眠的人。

“早……”范云熙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手臂却本能地收紧，将他完全圈进怀里。他低头，嘴唇在路眠发顶蹭了蹭，“睡得好吗，眠眠？”

这个新称呼让路眠心跳快了一拍。昨晚被哄着叫了“哥哥”后，范云熙便开始叫他“眠眠”，温柔又亲昵，每叫一次都像在他心尖上轻轻挠一下。

“嗯。”路眠小声应，还是没忍住，又往那温暖的颈窝埋了埋，深深吸了一口气。

范云熙低低地笑起来，胸膛震动：“这么喜欢这个味道？”

被戳破的路眠身体一僵，耳尖迅速红透，却嘴硬：“……没有。”

“哦——”范云熙拖长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他忽然一个翻身，将路眠轻轻压在身下，双手撑在他头两侧，低头凝视着他，“那为什么像只找窝的小动物一样，一直往我怀里钻，嗯？”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路眠呼吸一滞。范云熙刚醒的脸在晨光里英俊得有些不真实，眼睛里含着促狭又温柔的光，雪松香随着他的动作笼罩下来，更浓烈了。

“我……没有。”路眠偏过头，声音细若蚊蚋。

范云熙也不追问，只是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呼吸相闻：“说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晨起的沙哑，性感得要命。

路眠心脏狂跳，几乎要喘不过气。他下意识想推开，手抵在范云熙胸膛，却没什么力气。最后只是闭上眼睛，自暴自弃般地小声承认：“……喜欢。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话一出口，羞耻感瞬间席卷了他。他把脸转向枕头，不敢看范云熙的表情。

安静了几秒。预想中的调侃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温柔的吻，落在他的额头。

“我的荣幸。”范云熙的声音里满是笑意，还有更深沉的、让路眠心悸的东西。他重新躺回身侧，将路眠揽进怀里，“喜欢就多闻闻，都是你的。”

路眠把发烫的脸埋在他胸口，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他的睡衣。这个人……怎么总能这么自然地说出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起床后，范云熙照例准备早餐。路眠洗漱完，站在厨房门口看他忙碌。今天做的是葱油拌面和溏心蛋，简单的食物在范云熙手里却像被施了魔法，香气诱人。

路眠走过去，没有像往常一样只是看着，而是主动伸手，从背后环住了范云熙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他能感觉到范云熙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了？”范云熙侧过头问，声音温柔。

“没。”路眠摇头，只是抱着，没松手。这个主动的拥抱带着试探，也带着某种笨拙的、想要靠近的意愿。

范云熙放下锅铲，关了火，转身将他拥入怀中。“今天怎么这么黏人？”他笑着问，语气里满是宠溺。

路眠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他也不知道，只是忽然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

早餐时，路眠吃得比平时慢。范云熙也不催，耐心地陪着他。饭后，路眠主动收拾碗筷，范云熙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

“今天有什么安排？”范云熙问。

路眠想了想：“要画第九张的细节部分。编辑催了。”

“好，那我不打扰你。”范云熙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正在洗碗的路眠，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我中午要去看几个新的咖啡豆供应商，可能回来得晚一点。午饭我放冰箱了，热一下就能吃。”

“嗯。”路眠应着，感受着背后温暖的体温。他冲洗完最后一个盘子，擦干手，转过身，面对范云熙。

两人距离很近。路眠抬眼看着他，浅褐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天光。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踮起脚，在范云熙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一个主动的、蜻蜓点水般的吻。

范云熙愣住了。

路眠亲完就迅速低下头，耳根红透，转身就想逃，却被范云熙一把拉住手腕。

“撩完就跑？”范云熙的声音低哑，将他拉回怀里，低头看着他通红的脸，“谁教你的？”

路眠不说话，睫毛紧张地颤动。

范云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没再追问，只是低头，温柔地吻住他。这个吻缠绵而漫长，带着清晨的清新和未尽的爱意。

“路上小心。”分开时，路眠小声说。

范云熙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知道了。在家好好的，有事给我打电话。”

范云熙离开后，公寓安静下来。路眠走到工作台前，打开《寻光》第九张的画稿。画面上，那朵白色的小花已经初绽，还需要添加光影细节和背景的层次。

他拿起压感笔，却有些心神不宁。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范云熙手腕的温度，唇上还有刚才亲吻的触感，鼻尖似乎还能闻到那缕雪松香。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专注。笔尖在屏幕上移动，为花瓣添加细微的纹理，调整光线的方向。画着画着，不知不觉，那朵小花的形态，似乎和早上他在范云熙颈边嗅闻时的记忆重叠了——脆弱，美好，依赖着阳光（或者某个人）的温暖，才能完全绽放。

中午，他热了范云熙准备的便当——照烧鸡腿饭，配了焯水的西兰花和胡萝卜，还有一小份水果沙拉。每一样都装在分隔的餐盒里，摆放得整齐好看。路眠拍了张照片发给范云熙：「吃饭了。」

范云熙很快回复：「多吃点。我这边快结束了，下午三点前能回去。」

「好。路上注意安全。」

「想我了？」

路眠看着这条消息，脸又有点热。他咬着筷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打字回复：「嗯。」

发送出去后，他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心里有种陌生的、甜丝丝的悸动。原来主动表达想念，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下午两点多，路眠正专注地刻画花瓣上的露珠，手机震动起来。是周叙。

“小眠，在忙吗？”

“在画画，周叙哥哥。”路眠放下笔。

“那我长话短说。我这边有两张今晚音乐会的票，朋友临时去不了。你想去吗？是钢琴独奏，曲目都很舒缓，你应该会喜欢。”

音乐会。路眠已经很久没去过这种场合了。人多，封闭空间，长时间的静坐……光是想象就让他有些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