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迟疑了。
“没关系,不想去的话不用勉强。”周叙很体贴,“我只是想着你可能很久没听现场了,这对放松心情有好处。不过一切以你的感受为准。”
路眠沉默了片刻。他确实有点想去。不是因为音乐会本身,而是因为……他想试试。试试自己能不能做到,像“正常人”一样去听一场音乐会。
“我去。”他听见自己说,“但是……我能带一个人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随即周叙笑了:“当然可以。是上次你说的那位朋友?”
“嗯。”路眠的脸微微发热,“他叫范云熙。”
“好,那我把电子票发你。晚上七点开始,在大剧院。需要我去接你们吗?”
“不用,我们自己过去。”
“好,那晚上见,小眠。”
挂了电话,路眠看着手机,心跳有些快。他答应了。还要带范云熙一起去。他打开微信,给范云熙发消息:「晚上有空吗?周叙哥哥给了两张音乐会的票,七点开始。」
消息几乎是秒回:「有。你想去?」
「嗯。」
「好,我陪你去。几点出发?我来接你。」
「六点半吧,剧院有点远。」
「好。衣服我帮你准备,你专心画画,别累着。」
路眠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范云熙永远这样,不问他为什么突然想去,不质疑他能不能坚持下来,只是说“好,我陪你去”,然后帮他安排好一切。
下午范云熙回来时,果然带了一套搭配好的衣服——浅灰色的亚麻衬衫,米白色的休闲裤,还有一件薄款的浅蓝色开衫。
“晚上剧院冷气可能足,带件外套。”范云熙把衣服放在沙发上,走到工作台边,从背后轻轻抱住路眠,“画得怎么样了?”
路眠放松地靠进他怀里:“快好了。你看。”他调出画稿。
画面上,那朵白色小花已经完全绽放,花瓣薄如蝉翼,在阳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花心一点鹅黄娇嫩欲滴。一只小蜜蜂停在不远处的叶片上,翅膀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背景是虚化的、毛茸茸的绿色,阳光从斜上方洒下,形成温柔的光斑。
“很美。”范云熙低声说,吻了吻他的耳尖,“比昨天更美了。”
“因为……”路眠顿了顿,声音很小,“今天心情很好。”
范云熙低低地笑了,收紧手臂:“那我的荣幸。”
六点半,两人准时出发。路眠穿着范云熙准备的衣服,大小正好,颜色也衬得他肤色没那么苍白。范云熙自己则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挺拔又优雅。
剧院果然冷气很足。他们的位置在中间偏后,视野很好,周围人不多。周叙已经在座位上了,看到他们,微笑着挥手示意。
“周叙哥哥,这是范云熙。”路眠介绍道,声音比平时小,但还算镇定。
“你好,我是周叙,小眠以前的邻居。”周叙伸出手,目光在范云熙身上礼貌地打量。
“范云熙。”范云熙与他握手,笑容得体,但路眠能感觉到他握着的手微微用力——那是只有他能察觉的、细微的占有欲。
音乐会很棒。钢琴家的技法精湛,选的曲目舒缓而富有情感,像月光下的溪流,缓缓流淌。路眠起初有些紧张,但范云熙的手一直轻轻握着他的,拇指在他手背上缓缓摩挲。渐渐地,他放松下来,沉浸在了音乐里。
中场休息时,周叙和他们闲聊了几句,问路眠最近在画什么,又问范云熙做什么工作。范云熙回答得很简短礼貌,但路眠能感觉到他那种隐晦的、宣告主权般的气场。
音乐会结束,三人一起走出剧院。周叙对路眠说:“下次再有机会,我叫你。今天看你状态不错,我很高兴。”
“谢谢周叙哥哥。”路眠说。
周叙又看向范云熙:“小眠就麻烦你多照顾了。”
“应该的。”范云熙微笑,手很自然地搭上路眠的肩膀,“我会照顾好他。”
回去的车上,路眠有些疲惫,靠在范云熙肩上闭目养神。范云熙揽着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他的发梢。
“累了?”他低声问。
“嗯,但是……很开心。”路眠小声说,“很久没听音乐会了。”
“喜欢的话,以后我们常来。”范云熙说,“或者,我在店里弄个小型的音乐沙龙,只请很少的人,你来听。”
路眠睁开眼看他:“真的?”
“嗯。”范云熙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只要你喜欢。”
回到家,路眠洗漱完就困得睁不开眼了。范云熙给他热了杯牛奶,看着他喝完,然后拥着他躺下。
“晚安,眠眠。”范云熙吻了吻他的发顶。
路眠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最舒服的位置,含糊地说:“晚安……云熙哥哥。”
黑暗中,范云熙的嘴角高高扬起。他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完全圈进自己的领地里。
窗外月色如水,星光温柔。而怀里的人,呼吸均匀,睡颜安稳,身上渐渐沾染了他的雪松香气,像被打上了独属于他的印记。
范云熙满足地闭上眼睛。
他的眠眠,今天主动抱了他,主动亲了他,主动说想他,还主动叫了“哥哥”。
像一株长期蜷缩的植物,终于试探着,朝着阳光的方向,舒展了一片新叶。
而他,会是那束永远不离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