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午后，路眠正在给《寻光》的第九张画上色，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个没有备注的本地号码。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声音轻轻的。
“是小眠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带着笑意和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我是周叙，还记得吗？住你们家隔壁的周叙哥哥。”
路眠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周叙……记忆像被拨开的云雾，缓缓浮现出来。比他大五岁的邻居哥哥，在他还小的时候，会牵着他的手带他去公园玩，会在父母忙碌时陪他写作业，会在雷雨天捂住他的耳朵说“小眠不怕”。后来周叙全家移民国外，那时路眠刚上初中，还难过了好一阵子。
“周叙……哥哥？”路眠不确定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久违的依赖感。
“对，是我。”周叙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我回国了，现在在新城工作。昨天碰到你妈妈，才知道你也在这里住。怎么样，有时间见个面吗？好久没看到你了。”
路眠有些无措。他不太擅长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邀约，尤其是面对一个记忆中很重要、却已多年未见的人。但他对周叙的印象始终是温暖而可靠的，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好……什么时候？”他听到自己这样说。
“就今天下午怎么样？我知道一家很安静的茶馆，你应该会喜欢。”
约好时间地点后，路眠挂了电话，坐在工作台前发了会儿呆。周叙哥哥回来了。那个会摸他的头、叫他“小眠”的哥哥。记忆里的片段模糊却温暖，像老照片泛黄的边角。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和范云熙说好的去咖啡店的时间是四点。来得及。他给范云熙发了条消息：「下午有点事，可能要晚一点去店里。」
范云熙很快回复：「好，注意安全。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我结束后过去找你。」
「好，等你。」
路眠换了身外出的衣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镜子里的人比起童年时已经变了很多，不知道周叙哥哥还认不认得出来。
茶馆离得不远，环境清幽。路眠到的时候，周叙已经在了。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浅灰色衬衫的男人站起身，朝他挥手。走近了，路眠看清了对方的脸——和小时候的轮廓相似，但更成熟了，戴着金丝边眼镜，笑容温和。
“小眠，”周叙走上前，很自然地伸手想揉他的头发，但在半空中顿了顿，改成了拍肩膀，“长这么高了。”
路眠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周叙哥哥。”
两人坐下，点了茶。周叙细细打量着路眠：“你妈妈说你……最近身体不太好？”问得很委婉。
路眠点点头，手指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嗯，还好。”
“有什么事可以跟哥哥说，”周叙语气很真诚，“虽然很多年没见，但我一直记得你小时候跟在我身后喊‘哥哥等等我’的样子。”
路眠的脸微微红了。记忆被勾起来，那时他确实很依赖周叙。“都……很久以前了。”
“是啊，”周叙感叹，“时间过得真快。你现在在做什么？听你妈妈说你在画画？”
“嗯，画一些插画。”
“真好，你小时候就喜欢涂涂画画。”周叙笑了，“我记得你还送过我一张画，画的是我们两家门口那棵梧桐树，我现在还留着。”
路眠有些惊讶，他完全不记得了。
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大多是周叙在说，说他在国外的见闻，说现在的工作，偶尔问路眠几句近况。周叙很会把握分寸，不过分追问，只是温和地引导话题。路眠慢慢放松下来，话也多了些。周叙身上有种令人安心的气场，和小时候一样。
“对了，”临走时，周叙说，“我就在附近上班，以后常联系。有什么事随时找我，知道吗？”他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吧。”
路眠犹豫了一下，还是加了。
“那下次见，小眠。”周叙又习惯性地想揉他的头，手抬到一半还是放下了，改成了挥手。
“再见，周叙哥哥。”
从茶馆出来，路眠看了眼时间，快四点半了。他直接去了“隅角”。
推门进去时，店里客人不多。范云熙正在吧台后整理器具，看到他，眼睛立刻亮起来，但很快又注意到路眠脸上有些心不在焉的表情。
“回来了？”范云熙走出来，很自然地牵住他的手，“累不累？”
路眠摇摇头：“还好。”
“喝点什么？”范云熙带他到老位置坐下，“今天有新的冷萃，尝尝？”
“好。”
范云熙去做咖啡的时候，路眠拿出手机，看到周叙发来的消息：「今天很高兴，小眠。下次带你去吃好吃的，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那家老字号的豆沙包。」
他回复：「好，谢谢周叙哥哥。」
发完消息，他抬起头，发现范云熙不知何时已经端着咖啡回来了，正静静看着他，眼神有些深。
“怎么了？”路眠问。
范云熙把咖啡放在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今天去见谁了？”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路眠莫名觉得有点……不一样。
“一个以前邻居家的哥哥，”路眠老实回答，“他回国了，约我见个面。”
“哦，哥哥啊。”范云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关系很好？”
“小时候很好。”路眠没察觉异常，低头喝了口咖啡，“他比我大五岁，以前很照顾我。”
范云熙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他叫你什么？”
路眠愣了一下：“小眠……怎么了？”
“没什么。”范云熙笑了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就是没听你提过。”
路眠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气氛有些微妙。他看着范云熙，对方依然温柔地看着他，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路眠迟疑地开口，“不高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