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迟疑地打开门。

“您好，路先生吗？您的花，请签收。”跑腿小哥将那一小束花递过来。那并不是浓烈的玫瑰或百合，而是几枝清新的白色洋桔梗，搭配着几根翠绿的尤加利叶，用浅灰色的雾面纸包裹着，简约又雅致。

路眠愣住了：“我的？是不是送错了？”他从未收到过花，也想不到会有谁送花给他。

小哥核对了一下订单信息：“地址和名字没错，是路眠先生。”

路眠茫然地签收了，抱着那一小束花回到屋里。花束里没有卡片，没有任何表明送花人信息的线索。他仔细回想，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不是他的生日（他的生日在阴历七月十五，还早），也不是什么节日。

会是谁？林小满？小满知道他情绪不好，有时会给他点个奶茶或者小零食，但送花……不像他的风格。而且小满送东西，肯定会咋咋呼呼地发消息告诉他。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念头悄然浮现——范云熙？

但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他迅速否定了。怎么可能？范云熙已经给他送了早餐，怎么可能还会匿名送花？这太逾越了，完全不符合他们之间那种“友好的邻居兼店主与顾客”的关系。范云熙没有理由这样做。

可是，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路眠将花束小心地放在窗边的桌子上，白色的洋桔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纯净。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柔软的花瓣，冰凉的触感。心底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粒微小石子，漾开了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他盯着那束花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拿起手机，给林小满发了条消息：「你给我送花了？」

林小满几乎是秒回：「？？？花？什么花？哥是那么浪漫的人吗？请你吃烧烤还行，送花多肉麻！咋了，你收到匿名花了？！谁送的？！」

看着林小满的回复，路眠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不是小满。

那会是谁？

他点开和范云熙的聊天界面（他们的聊天记录寥寥无几，大多是范云熙告诉他放了东西在门口，或者问他某样食物合不合口味），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能问出口。

他怕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那会显得自己多么自作多情。更怕……万一是肯定的，他又该如何面对？他还没有准备好，去承接一份可能过于沉重和美好的情感。

他放下手机，重新看向那束花。匿名的心意，像是一个谜题，悬在他灰暗的世界里，带来一丝困扰，一丝茫然，还有一丝……极其微小的、被人在乎着的错觉。

而对门的公寓里，范云熙正在接听咖啡店店员的电话，处理着一些日常事务。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放在玄关柜子上、那个与送给路眠的同款“隅角咖啡”纸袋，嘴角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的期待。他并不知道，他犹豫再三、最终选择以匿名方式送出的、那束觉得适合路眠气质的花，正在邻居的心里，掀起了怎样微小而混乱的波澜。

暧昧是夏日里一阵捉摸不定的风，感受得到，却抓不住源头。一个在迷雾中小心翼翼地试探，一个在堡垒里患得患失地猜疑。距离那样近，心绪却隔着一层薄薄的、未捅破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