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云熙送的那杯热杏仁核桃露，路眠小口小口地喝完了，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驱散了些许深夜独处时惯有的寒意与孤寂。他将空杯和之前那杯果茶的杯子一起扔掉，洗漱后躺上床，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着傍晚在门口的那一幕——自己用山城话回答时范云熙那一怔之后加深的笑意，还有他递过纸袋时，指尖不经意触碰到的、属于对方的、温热干燥的体温。

这不对劲。路眠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试图驱散这些过于清晰的细节。他对自己说，范云熙只是人好，对谁都这样温和体贴。搬来这里后，他受到的照顾太多，以至于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荒谬的依赖和…妄想。他这样的人，怎么能……配得上那样耀眼的善意？光是想想，都是一种亵渎。抑郁的阴云适时地笼罩下来，伴随着熟悉的自我贬低，他蜷缩起身体，在疲惫与纷乱的思绪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晨，路眠是被手机预设的温和闹铃吵醒的。难得的，夜里没有惊醒，睡眠质量还算不错。窗外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条明亮的光带。他躺在床上怔忡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

习惯性地先吃了医生开的药片，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正准备思考早餐——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思考是否有胃口应付早餐——时，门铃被轻轻按响了。

这个时间点……路眠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果然，是范云熙。他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亚麻衬衫，看起来清爽又闲适，手里依旧提着一个纸袋，不过这次是“隅角咖啡”的早餐袋。

路眠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皱巴巴的居家服，才打开门。

“早。”范云熙的笑容如同晨光，温和而不刺眼，“店里今天试的牛角包和酸奶杯，多了份，给你当早餐？”他的理由总是如此自然，不着痕迹。

路眠的目光掠过他俊朗的眉眼，迅速垂下，落在那个印着熟悉logo的纸袋上。“早…又麻烦你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顺手的事。”范云熙将袋子递给他，目光不经意般扫过他的脸颊，“气色看起来比昨天好点。”

只是随口一句观察，路眠却觉得脸颊有些发烫，他接过袋子，低声道谢：“谢谢…”

范云熙并没有立刻离开，他靠在门框边，语气随意地找着话题：“昨天听你说山城话，挺有意思的，和普通话感觉很不一样。”他刻意避开了“可爱”这个词，怕惊扰到他。

路眠更窘了，耳根微微泛红：“…说得不好。”他家乡在鲤城，母亲是山城人，两种方言腔调混杂，他自己都觉得不伦不类。

“我觉得很好听。”范云熙的声音很真诚，带着鼓励的意味，“很有…生活气息。”他看着路眠微微发红的耳尖，心底那片柔软的地方又被轻轻触动。他极力克制着想要再多逗留一会儿、再多说几句话的欲望，他知道路眠需要空间，过分的热情会让他不安。

“你…吃过了吗？”路眠鼓起勇气问了一句，说完就有些后悔，这问题显得很多余。

范云熙眼底笑意更深：“吃过了。你慢慢吃，我先去店里了。”他直起身，准备离开。

“好。”路眠点点头。

看着范云熙转身走向电梯的背影，路眠才关上门，提着依旧温热的早餐袋，走到小小的餐桌旁。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看起来酥脆可口的牛角包，一杯浓稠的希腊酸奶搭配着新鲜莓果，还有一小盒独立包装的蜂蜜。一如既往的细心。

他坐下来，慢慢地吃着这份意料之外却又仿佛在意料之中的早餐。牛角包外酥内软，带着黄油的香气；酸奶酸甜适中。这些简单食物的味道，清晰地传递过来，不像他自己应付了事时那般味同嚼蜡。他忍不住想，范云熙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还是说……不，不能再想下去了。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甩开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吃完早餐，将垃圾收拾好，路眠坐在沙发上，有些无所事事。情绪像漂浮不定的云，时而因为一份温暖的早餐而略显轻盈，时而又因为内心的妄自菲薄而沉坠。他拿起手机，无意识地刷着，目光却没有焦点。

下午，门铃再次响起。

路眠有些疑惑，这个时间范云熙通常都在咖啡店忙碌。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到的却是一位跑腿小哥，手里捧着一小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