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森森就帮忙擦桌子、上菜、收拾餐盘、洗洗涮涮。这些琐碎的工作意外地让他感到平静,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兼职留学生,暂时远离了那些光怪陆离的麻烦。
他偷偷观察高宏亮,这位救命恩人兼临时老板,热情地和熟客打招呼,爽朗地大笑,算账时又快又准,市侩中透着精明,但对待像他这样囊中羞涩的学生或附近的独居老人,又会悄悄多给一块肉或添一勺饭。
吴森森忍不住小声问正在核对账目的桐岛凛:“桐岛桑,高宏先生……他一直都这么……热心吗?” 他指的是高宏亮不仅救了他,还收留他,甚至让他以帮忙抵房租饭钱。
桐岛凛从平板屏幕上抬起眼,瞥了一眼在厨房里挥汗如雨、嘴里还哼着跑调演歌的高宏亮,推了推眼镜,用平淡无波的语气回答:“高宏?他对‘有潜力的发展对象’或者‘潜在优质客户’会比较上心,但通常也仅限于商业层面的‘热情’。”
“发展对象?客户?” 吴森森不解。
“嗯。比如体格好、有天赋、可能对他店里特色菜感兴趣并且消费能力不错的年轻人,或者像你这样……” 桐岛凛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能带来‘特殊业务咨询机会’的人。不过像这次这样,直接让人住进来,还包吃包住,确实不多见。”
“喂!桐岛!你小子又在跟我的临时工胡说八道什么?” 高宏亮耳朵很尖,一边麻利地给猪排捞出捞进复炸一边嚷嚷,“我这是日行一善,积攒功德!懂不懂?再说了,小吴手脚麻利,人也老实,帮我干活抵债,公平交易!”
“是吗?” 桐岛凛不置可否,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平板,淡淡地补充了一句,“那你最好祈祷他的‘特殊体质’别给你这小店引来太多‘功德’都消受不起的麻烦。”
高宏亮哼了一声,没再接话,只是把猪排炸得更加滋滋作响。
吴森森听得云里雾里,但“特殊体质”、“引来麻烦”这些词还是让他心里打了个突。难道自己真的像荒说的那样,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还是说,因为接触了那些瓶子,身上留下了什么“标记”?
忙碌的时间过得很快。下午的客流高峰过去,店里清静下来。高宏亮开始准备打烊,清洁厨房。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门,将小店染成温暖的橙色。
高宏亮叼着根没点燃的烟,靠在料理台边,看着正在拖地的吴森森,忽然开口:“小子,等会儿打烊了,跟我去你原来那公寓一趟。”
吴森森动作一僵,拖把差点脱手:“去、去公寓?现在?可是那个‘湿怨影’……”
“那玩意儿被我钉了一刀,虽然没死透,但也够它受的,这会儿估计缩在哪个阴角里养伤呢,闹不出大动静。” 高宏亮摆摆手,满不在乎,“而且,白天阳气重,它更蔫巴。主要是去帮你把要紧的东西拿出来,顺便看看那屋子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有没有别的‘东西’被招来。总不能让你一直穿着这身衣服吧?” 他指了指吴森森身上略显皱巴巴的、昨晚穿来的衣服。
吴森森想想也是,他的证件、护照、银行卡、画具、还有一些重要的学习资料和作品都在公寓里。
“桐岛等会儿也会过来。” 高宏亮补充道,“他今天下午在阪大的医学部有个讲座还是研讨会什么的,完了就过来。听说他这一个月都被临时借调来这边的学校教书?哼,也不知道那小子怎么搞的,总是有办法到处跑。”
吴森森也记得桐岛凛提过一句,当时没细想,现在才觉得奇怪。一个京东的副教授兼警局顾问,怎么会突然跑到阪大来上一个月的课?就算是短期交流,安排得也未免太突然、太“恰好”了。
“他有他的门路和理由。” 高宏亮似乎看出吴森森的疑惑,扯了扯嘴角,“那家伙,看着像个书呆子,其实背景和手段复杂着呢。反正他来了,说不定能用他那套‘科学’方法,再看看你那屋子有什么我们漏掉的‘线索’。”
打烊收拾完毕,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高宏亮换下了沾着油渍的作务衣,穿了件黑色的紧身短袖和工装裤,外面随便套了件薄夹克,更显得肩宽胸阔,行动利落。他从后屋的某个抽屉里翻出一个小布包,里面似乎装着些零碎东西,塞进裤兜。
就在他们准备出发时,店门被推开,桐岛凛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下了白天那身略显正式的衬衫,穿着舒适的浅灰色连帽卫衣和深色长裤,背着那个标志性的帆布挎包,看起来像是刚下课的大学生。
“可以走了。” 桐岛凛言简意赅,目光扫过高宏亮鼓囊囊的裤兜,没说什么。
“走吧,早点完事,回来还能吃个夜宵。” 高宏亮大手一挥,锁上了店门。
三人走在华灯初上的阪大街道上。高宏亮一马当先,步伐稳健,桐岛凛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吴森森则有些紧张地走在中间。越靠近那栋陈旧的公寓楼,他心跳得越快,昨晚那黏腻湿冷的触感和被逼入绝境的恐惧再次袭来。
公寓楼在夜色中显得更加破败阴森,墙皮剥落,窗户大多暗着,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走到四楼,吴森森掏出钥匙,手有些抖。高宏亮示意他退后,自己上前,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将手掌轻轻贴在门板上,闭眼凝神了几秒,然后皱了皱眉。
“还在,弱了很多,但没散。” 他低声说,然后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造型古朴的短匕首,另一只手则捏了个奇怪的手诀,对桐岛凛点点头。
桐岛凛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像盖革计数器但更精密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微弱的波形和数字。
高宏亮拧动钥匙,猛地推开门——
一股比昨晚更加浓郁的、混合着霉味、甜腥气和某种焦糊味的怪异气息扑面而来。房间内一片狼藉,仿佛被狂风席卷过,但仔细看,更像是有什么粘稠的东西剧烈挣扎、拍打后留下的痕迹。
墙壁和天花板上,那道被菜刀钉过的裂痕周围,布满了大片大片焦黑、干涸的污迹,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某种物质腐败后的残留。原本蔓延的黑色纹路已经消退了大半,但仍有淡淡的、不祥的阴影盘踞在角落。
而最让吴森森头皮发麻的是,他清楚地看到,靠近窗户的地面上,有几滴已经干涸的、颜色深沉的暗红色痕迹,绝不像是水渍或霉斑。
桐岛凛的仪器发出了轻微的“嘀嘀”声,屏幕上的数值跳高了一截。他蹲下来,用镊子和证物袋小心地采集了一点地上的暗红色痕迹和墙上的焦黑污垢。
高宏亮则手持匕首,在房间里缓步走动,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鼻子不时微微抽动,仿佛在分辨空气中残留的、常人无法察觉的气息。
“那玩意儿伤得不轻,暂时躲起来了,但没离开这栋楼,可能钻到更下面的管道或者别的空屋里去了。” 他判断道,然后看向吴森森,“你要拿什么赶紧拿,拿完就走,这地方不能久待。”
吴森森强忍着不适,快速收拾了自己的重要物品,塞进一个背包。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天花板,那里虽然焦黑一片,但那种被注视、被笼罩的诡异感似乎减轻了许多。
离开公寓,重新站在夜晚凉爽的空气中,吴森森才感觉自己又能正常呼吸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在夜色中沉默的旧楼,心中五味杂陈。
“看来,你暂时是回不去了。” 高宏亮拍拍他的肩膀,“先安心在我那儿住着。至于这栋楼和那‘湿怨影’……回头得想个更彻底的法子清理一下,不然迟早还要出事。”
桐岛凛将采集的样本收好,看着仪器屏幕上逐渐回落的读数,若有所思:“痕迹很新,而且……不止一种‘东西’留下的。除了‘湿怨影’,可能还有别的什么‘路过’,或者被吸引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