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碗筷声刚落，房门就被轻轻叩响。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用猜也知道是阿姨。

“潇潇。”她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些，却带着藏不住的关切，“阿姨听你姐说你最近身子不舒服，阿姨想了解了解，方便吗？”

我捏着衣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泛白。我当然知道她想问什么，那些被佳姐摊开的、我藏了许久的秘密。喉咙动了动，我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听说你胸口胀？”阿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落在我紧绷的胸口，顿了顿才开口，“脱了上衣让阿姨看看吧，别害羞，阿姨是看着你长大的。”

我浑身的血液好像一下子涌到了脸上，烫得惊人。慢吞吞地掀起长款T恤的下摆，又一点点往上拉，直到露出光洁的胸膛。少年人的骨架单薄，胸口却隐隐鼓着一点柔软的弧度，和同龄男生的平坦截然不同。我不敢抬头，死死盯着地板，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手指蜷缩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阿姨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穿上吧。”

我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套好T恤，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以后上身别穿那些男士粗糙的短袖了，磨得慌，对身子不好。”阿姨的声音缓和下来，“一会儿我让佳佳拿套她的衣服给你先穿着，宽松些，也舒服。”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改天阿姨带你去医院体检，好好查查，看看这身子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医院体检”四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我脑子里炸开。我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慌乱。真要去医院的话，那些藏在身体里的、连我自己都没弄明白的心思，那些偷偷穿女装的小秘密，岂不是全都要露馅了？医生会怎么看我？阿姨会不会……会不会觉得我真的是个怪胎？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想拒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阿姨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离开。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我几乎是立刻就跳下床，直奔佳姐的房间。脚步又急又乱，带起一阵风，撞开房门时，佳姐正坐在书桌前翻书。

“佳姐！”我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泛红，“阿姨要带我去医院体检！怎么办？”

佳姐放下书，起身拉我坐到床边，递过一张纸巾。她没急着安慰，反而定定地看着我，眼神认真得让我心慌。

“先别急着慌。”她的声音很稳，“我问你，潇潇，你老实说——你到底喜欢当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我愣住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喜欢当男孩，还是女孩？

这个问题太重了，重得我从来不敢深想。我只知道，穿着裙子的时候，裙摆拂过小腿的触感让我心安；涂着明艳指甲油的时候，看着指尖的亮色会忍不住弯起嘴角；被佳姐夸“好看”的时候，心里的甜能漫出来。我只知道，这样的自己，很开心。

可开心，就等于想当女孩子吗？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佳姐的目光还落在我脸上，带着耐心的等待。

我抿着唇，手指绞着衣角，沉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我整个人都淹没了。

第二天一早，我正坐在书桌前对着镜子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衣料，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佳姐抱着一叠软软的布料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把东西往我床上一放：“喏，这是妈特意让我给你拿的。”我定睛一看，是几件浅色系的吊带背心，蕾丝的花边软软地垂着，料子摸起来滑滑的，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妈说你这胸部正发育呢，可不能再穿那些硬邦邦的男士短袖磨着了，先穿我的吊带背心凑活几天，等回头咱们再去买新的。”

我愣在原地，脸瞬间烧得通红，手指绞着衣角，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佳姐看我这副窘迫模样，忍不住伸手戳了戳我的额头：“害什么羞，都是女孩子家的事儿，我还能笑话你不成？”

我嗫嚅着接过那几件吊带，布料贴在掌心，温温软软的，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