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医院走廊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刺得人鼻腔发紧。我攥着佳姐的手腕,指尖冰凉,连抬头看医生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盯着自己鞋尖上蹭到的一点白漆发呆。
主治医生拿着化验单,眉头轻轻蹙着,又仔细打量了我几眼——看我单薄的肩线,看我没怎么发育的喉结,最后才转向身边的阿姨,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严肃:“孩子体内的雌性激素水平确实偏高,这也是他现在身形、体征偏向女性化的主要原因。”
阿姨的呼吸猛地顿了一下,攥着包带的手瞬间收紧,指节泛白:“那……那医生,能治吗?”
“有两种方案。”医生放下化验单,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第一种是激素干预治疗,通过药物调节体内的激素水平,慢慢让他的体征往男性化方向靠拢。但这种治疗有个弊端——毕竟是外源性激素介入,对身体的代谢、内分泌可能会有潜在影响,而且疗程不短,需要长期随访观察。”
他顿了顿,又看了我一眼,才继续说:“第二种方案,就是暂时不做特殊处理,顺其自然。青春期的激素水平波动本身就大,有些孩子会出现这种暂时性的失衡,等年纪再大一点,身体的内分泌系统慢慢稳定下来,激素水平可能会自行调整,这些偏向女性化的特征也有可能会减轻。”
诊室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消毒水的味道好像更浓了。我偷偷抬眼,撞上阿姨眼里的纠结和茫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佳姐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转头看向医生,声音很稳:“医生,那如果选择第二种方案,对他以后的生活、健康,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只要定期复查激素水平,监测身体的发育情况,一般不会有太大问题。”医生点了点头,“关键还是看孩子自己的感受,还有家长的想法。毕竟,无论是哪种选择,最终都是为了让孩子能健康、舒服地长大。”
阿姨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瓷砖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攥着佳姐的手更紧了,心里乱糟糟的——既怕阿姨真的让我去做激素治疗,又怕自己这副样子,会一直让她担心。
走廊里传来其他病人的脚步声,哒哒的,敲在我心上,一下又一下。
诊室里的沉默被窗外的车鸣声轻轻划破,阿姨终于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却还是强撑着挤出一点笑意。她上前一步,轻轻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微凉的皮肤传过来,带着熟悉的暖意。
“医生,”她的声音有点哑,却异常坚定,“我们选第二种。”
我猛地愣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转头看向阿姨,眼里满是错愕。
阿姨揉了揉我的头发,指尖划过我泛红的耳根,语气里带着心疼:“阿姨想通了,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重要。激素治疗那么伤身体,咱不遭那个罪。”她顿了顿,看向医生,又补充了一句,“定期复查我们会按时来的,谢谢您。”
医生点了点头,叮嘱道:“回去多注意观察孩子的身体变化,有任何不舒服随时联系我。”
走出诊室的时候,阳光正好穿过走廊的玻璃窗,落在我和阿姨的身上,暖融融的。佳姐松了口气,伸手揽住我的肩膀,冲我眨了眨眼:“看吧,我就说阿姨疼你。”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只能用力点头,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咽回肚子里。
回到家的时候,阿姨径直走进房间,没过多久,手里捧着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袋子出来。她把袋子递给我,笑着说:“打开看看。”
我疑惑地接过,拆开袋子,里面竟然是两套崭新的纯棉睡衣,不是男孩子穿的那种宽松款式,而是带着浅浅碎花的、偏女性化的家居服,摸起来软软的,舒服得很。
“以后在家就穿这个吧,比你那硬邦邦的T恤舒服。”阿姨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温柔,“阿姨年纪大了,以前总想着你得像个男子汉,现在才明白,男孩子也好,女孩子那样也罢,只要你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强。”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扑进阿姨怀里,哽咽着喊了一声:“阿姨……”
阿姨拍着我的背,轻轻叹了口气:“傻孩子,哭什么。”
佳姐靠在门框上,看着我们,嘴角弯起一个欣慰的弧度。
窗外的夕阳慢慢沉下去,把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房间里的灯光暖融融的,我攥着那两套碎花睡衣,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原来,被接纳的感觉,是这么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