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连衣裙衬得身形愈发纤细，裙摆垂坠的弧度、领口蕾丝的触感，都让我指尖忍不住轻轻摩挲——这种漂亮得体的感觉，真的让我心里甜丝丝的，像揣了颗化开的水果糖。可再欢喜，也抵不过心头那点沉甸甸的顾虑：我终归是要回阿姨家的。

我攥着佳姐的手腕，软磨硬泡了好一阵子，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佳姐，真的先别买了，等我……等我先跟阿姨慢慢说好不好？”佳姐拗不过我眼里的执拗，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无奈又纵容地揉了揉我的头发：“你这孩子，就是想太多。”

我知道她是心疼我，想让我光明正大地穿喜欢的衣服，可我不敢赌。小时候在阿姨家穿女装，不过是小屁孩家家的玩闹，阿姨笑着把我塞进表姐的公主裙，还会捏着我的脸蛋喊“我们家小漂亮”。可现在不一样了，我十六岁了，身高窜到一米六出头，肩背渐渐有了少年人的轮廓，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阿姨怀里撒娇的小不点。要是顶着这副半大不小的模样，还穿着裙子出现在阿姨面前，她那温和的眉眼，怕是会瞬间皱成一团吧？

回阿姨家的路上，我换回了自己的旧T恤和牛仔裤。纯棉的布料裹在身上，熟悉得有些沉闷，和刚才那轻飘飘的裙摆比起来，简直像裹了层厚棉被。我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心里五味杂陈——既庆幸这样不会让阿姨为难，又忍不住偷偷怀念裙摆拂过小腿的温柔触感。

推开阿姨家的门时，院子里飘着饭菜香。阿姨正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到我，立刻扬起笑脸：“潇潇来了啦？快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应声，局促地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和平时没两样。可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身上的男装格外别扭，像是偷穿了别人的衣服。

饭桌上，阿姨给我夹了一大块排骨，眼神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打量：“这阵子跟在佳姐，别闹什么幺蛾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扒了口饭，含糊道：“不回啊，佳姐对我可好了。”

阿姨笑了笑，没再多问，只是又给我添了碗汤：“你现在也长大了，是个小男子汉了，以后啊，要更懂事才行。”

“小男子汉”四个字，像细小的石子，轻轻砸在我心上。我低着头，把嘴里的排骨咽下去，喉咙却莫名有些发紧。

窗外的夕阳斜斜照进来，落在桌角的瓷碗上，映出暖融融的光。我看着自己放在桌下的手，指尖轻轻蜷缩——原来，做“小男子汉”，是这么让人觉得不自在的一件事。

夜色像一层薄薄的纱，轻轻盖住了阿姨家的小院。我躺在熟悉的小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房间里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墙上贴着几年前的海报，书桌上堆着我以前看过的漫画，可我却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极轻的敲门声。“咚咚……咚。”

我心里一跳，几乎是立刻就坐了起来。这么晚了，谁会来敲我的门？佳姐？

我赶紧下床，走到门口，轻轻拉开一条缝。走廊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佳姐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衣，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看到我，她比了个“嘘”的手势，眼神里带着几分神秘。

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佳姐推门进来，反手轻轻带上了门，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做什么秘密任务。

“怎么还没睡？”她压低声音问，眼睛在我身上扫了一圈。

我有点尴尬地抓了抓头发：“睡不着……”

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可以毫无顾忌穿着睡裙在阿姨家跑来跑去的小孩了。为了不让阿姨起疑心，我晚上只穿了一件长款的T恤，下身……犹豫了很久，还是换上了女士内裤。T恤的长度刚好盖住屁股，只要我不刻意抬手，看起来就和普通的男生睡衣没什么两样。

只是，脚趾上那涂得明艳的指甲油，在微弱的灯光下，还是隐约能看到一点颜色。

佳姐似乎注意到了这一点，她挑了挑眉，却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我的床边，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

“进来呀。”她侧过身，看着站在床边一脸僵硬的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是你姐，你还怕我吃了你啊？”

我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懵了。佳姐……她怎么突然跑到我床上来了？这要是被阿姨发现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想。

“佳姐，这……这不太好吧……”我结结巴巴地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有什么不好的？小时候我们不是经常一起睡吗？”佳姐不以为然地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快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在她的注视下，慢吞吞地爬上床，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被子里还残留着佳姐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气息，让我心跳得更快了。

我们俩就这样侧躺着，中间隔着一点距离，谁也没有说话。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