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过年还有一个礼拜的清晨，窗棂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花。母亲端着热粥走进来，坐在我对面，忽然开口：“城里的刘佳姐昨儿打电话了，问你在家闲不闲，要是没事，就去城里找她待阵子。”

我手里的勺子猛地一顿，热粥的热气熏得眼眶发烫。佳姐——那个在我刚离家、最手足无措的时候，笑着说“穿自己喜欢的样子就好”的人，那个见过我穿碎花裙、会夸我眉眼温柔的人。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去！我现在就收拾！”

恨不得立刻就奔向那个能容下我所有样子的人。

天刚蒙蒙亮，我就爬起来洗漱。冷水扑在脸上，激得我瞬间清醒，对着镜子细细打量自己——眉峰被我刻意加粗，却掩不住眼角眉梢的柔和；及肩的短发柔顺地贴在脸颊，发尾的外翻弧度藏着小心思。

我慢条斯理地换上一身黑色蕾丝内衣套装，蕾丝的纹路细密又精致，将胸前A杯的弧度裹得恰到好处，肩带细细的，嵌在肩头，竟没有一丝违和感，仿佛这副身体，本就该配这样的内衣。接着套上黑色高领毛衣，领口紧紧贴着脖颈，将喉结和内衣肩带的痕迹都遮得严严实实，毛衣的针织面料柔软贴身，却不会过分勾勒曲线。

下身是黑色加绒打底裤，是我特意多带的几条之一，绒面贴着腿，暖乎乎的，衬得腿型愈发纤细柔软。外面罩上咖色阔腿裤，裤腿宽松垂坠，走路时带着风，将打底裤的痕迹和腿上的细腻都藏了起来。脚上蹬着白色板鞋，鞋边蹭着点灰，却是最舒服自在的一双。

最后，我拿起那顶米色棉帽，轻轻扣在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刚好遮住鬓角的碎发。

站在镜子前，我转了个圈。远处看，是个身形秀气的少年，可凑近了，眉眼间的柔、衣料下藏着的曲线，又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女性气息。

我拎起早就收拾好的小背包，跟母亲挥挥手，脚步轻快地踏出门，朝着城里的方向走去。

赶到刘佳姐家楼下时，晨雾还没散尽，我攥着背包带，帽檐压得低低的，生怕被路过的人看出异样。

刚抬步，就听见楼梯口传来熟悉的笑声：“潇潇？这儿呢！”

我抬头，看见刘佳姐倚着门框，穿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眉眼弯弯的。她快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接过我的背包，目光在我身上打了个转——从被帽檐遮住的短发，到黑色高领毛衣裹着的身形，再到咖色阔腿裤下的白色板鞋，最后落在我刻意加粗的眉毛上。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把我的棉帽往上推了推，露出鬓边柔软的发尾。指尖擦过我脸颊时，带着点暖意：“还藏呢？你这头发，这眉眼，再怎么加粗眉毛，也藏不住那股子柔劲儿。”

我脸颊一烫，刚想辩解，就被她拉着往街对面走：“走，姐带你逛个地方。”

转过街角，一家亮着暖灯的女装店赫然出现在眼前。橱窗里挂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绒长裙，裙摆垂坠着，腰间系着细细的同色系腰带，旁边还搭着一双裸粉色的细跟短靴，看得我心跳漏了一拍。

“进去看看？”刘佳姐推了推我的胳膊，眼里满是笑意，“新年了，总得穿点像样的。”

我犹豫着站在门口，脚像灌了铅似的。她却不由分说地拽着我进去，店员笑着迎上来，刘佳姐指着那件丝绒长裙：“把这个拿给他试试，再配一双舒服点的短靴。”

“他”字咬得轻轻的，却让我浑身一震。

被推进试衣间时，我指尖都在发颤。脱下身上的衣服，黑色蕾丝内衣的纹路在暖光下格外清晰，胸前的弧度柔和又真切。换上丝绒长裙的那一刻，布料贴着皮肤，细腻得像云朵，腰带轻轻一系，腰线立刻被勾勒出来，裙摆垂到脚踝，走动时带着微微的晃动。

我对着试衣间的镜子，抬手拂开鬓边的碎发。镜中的人，短发柔软，眉眼温和，穿着酒红色的长裙，竟没有一丝违和感。

就在这时，试衣间的门被轻轻敲了敲，刘佳姐的声音传进来：“穿好了没？姐给你搭了条珍珠项链，配这个裙子，绝了。”

还得几分钟！”我慌不迭地朝门外喊，手忙脚乱地去抓那条酒红色丝绒长裙，指尖抖得厉害，连裙腰的拉链都摸不准。

可刘佳姐哪里会给我缓冲的时间，试衣间的门被她轻轻一推就开了——她大概是以为我还在纠结尺码，脸上还带着促狭的笑，话到嘴边却陡然卡住，整个人都僵在了门口。

暖黄的灯光淌满小小的试衣间，将我身上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黑色蕾丝内衣的细肩带嵌在肩头，镂空的花纹顺着脊背蜿蜒，将胸前A杯的弧度裹得恰到好处，那不是塞着丝袜的虚假隆起，而是实实在在、带着柔软触感的轮廓。下身的黑色蕾丝内裤紧贴着腰胯，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再往下，是裹着黑色打底裤的双腿，皮肤细腻光滑，早已没了往日的硬朗肌肉线条。

我手里还攥着丝绒长裙，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我下意识地抬手去遮，胳膊却僵在半空，连喉咙里都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佳姐眼里的笑意一点点褪去，换成了全然的错愕与震惊。

空气静得可怕，只有隔壁货架传来的衣服摩擦声，衬得这方寸之地的沉默愈发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