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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pisode 1[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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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在牧师住宅外的大门前停下了脚步。她把简最近的一封信塞进了口袋,打算在散步时细细揣摩姐姐真正的心绪。

不过,如果她像往常一样走自己最喜欢的那条小径,便有极大的风险会遇见达西先生。

她实在无法理解!她明明已经警告过达西自己会去那里散步,可他显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在那之后,她又遇见了他两次,而他每一次都会转身陪她同行。

今天,她真是一点耐心也没有了!

当小路出现分岔时,她毫不犹豫地选了那条背离她惯常散步路线的方向,并为眼前不断出现的新景致而暗自欣喜。

走了一段时间后,她来到一片精巧而静谧的小空地,不由得欣喜地转了个圈。斑驳的树冠在此处分开,大片阳光如金色的光柱倾泻而下,逐渐升腾的暖意令她精神为之一振。

她摘下帽子,好让自己更真切地感受那阳光。伊丽莎白闭上眼睛,仰起脸迎向它。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却发现她正竭力躲避的那个人正站在那里,深深注视着她。

“达西先生!”她惊呼出声。

“早安。”他微笑着回答。那是一个真切热烈的笑容,点亮了他的整张面孔。

“请问……我可以陪您一起散步吗,班纳特小姐?”

她眨了眨眼,“您当然可以。”

她匆忙重新系好帽带,恢复应有的端庄。虽然她确信,在他眼中自己早已是个相当粗野放肆的女子了。

于是,他们并肩前行。她已做好心理准备,去迎接又一个几乎全程沉默、偶尔夹杂着零碎古怪问题的早晨。

她努力克制脚步,不去重重地踩在小路上发泄,但在他开口时吃了一惊。

“您最近有收到家里的消息吗?”

他是需要更多取笑她家人的素材吗?“前几天我收到了简的来信。她目前在伦敦,您应该记得。”他会对此作何评论呢?

“我记得。她近况如何?”

伊丽莎白紧紧抿住嘴,免得把全部实情都倾倒出来。然而……

“达西先生,我可以直言不讳吗?”

“请讲。”

为什么这句话会让他露出笑容?这反倒让她接下来的话语带上了几分锋芒:“她情绪非常低落,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月。”

“我为她感到难过,”他回答道,语气中似乎带着真切的惋惜,“也为您感到难过。”

“为我?”伊丽莎白感到一阵失衡。这无疑是她与这个男人之间最令人困惑的一次对话,而且恐怕也很有比这个更费解的了。

“您是一位极其保护姐妹的人。我相信,您会对她的痛苦感同身受。这是我一直以来十分钦佩的品质。”

她震惊地眨了眨眼。达西先生——在世界上所有人里偏偏是达西先生——竟在赞美她?

他们沉默地走了一段路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竟也陷入了她一贯责怪他的那种沉默之中。

“那……您的妹妹近来如何?”她礼貌地问道。

他停顿了片刻,“她的情绪也很糟糕。”

他显得如此低落。

“我很遗憾听到这个消息。”

“您是如何……”他清了清嗓子,“您是如何帮助这样一位姐妹的?”

伊丽莎白放慢了脚步,几乎想要四下张望,看看这是否是某种玩笑。达西先生变得健谈、彬彬有礼、赞美她、并向她征求意见?他不是一向厌恶她吗?这不过是为了嘲讽她的想法?

“这要视姐妹的性情而定,”她谨慎地回答,试图回避这个问题,“也要看她忧郁的原因。您作为兄长,理应最清楚该如何让她振作。”

“恐怕至今为止我都没能做到。我……我可以……向您请教吗?”

她无法直视他,内心的困惑几乎令她不知所措:“可怜的达西小姐为什么如此痛苦?”

“我想,是心碎。”

啊。伊丽莎白稍稍放松了些。他只是对年轻女孩的迷恋束手无策罢了,既然是这样,她倒是可以给出一些建议,不过只是为了达西小姐,“她还很年轻,不是吗?我想每个女孩在那个年纪都会经历第一次严重的心碎。您还记得我母亲提起简的那位诗人吗?”

“哦?”她立刻感受到他目光中的锋芒,“那我是否可以冒昧地问一句,是哪位恶棍在您十五岁时伤了您的心?”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近乎嫉妒的意味——但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伊丽莎白在心中嘲笑自己,竟会觉得自己能在达西先生心中激起这种情绪。他要是得为她担当保护人的角色,他肯定相当厌恶了。

她决定戏弄他一下,“唉,并没有什么人值得您出面。我的心碎是因为失去童年时的爱犬。”

出乎她意料的是,他并未被她的调侃激怒。

“我听得出您是在玩笑。但我也深知,失去心爱的狗也确实会让人觉得心被带走了一部分。”

这样真诚的话,竟出自一个大概瞧不起这场交谈的人。这令她心神不宁,于是伊丽莎白将话题拉回正轨,“所以,我相信时间会抚平您妹妹的失望。”

达西先生骤然停下脚步,她也随之停住。

“如果只是失望的话,或许如此。不幸的是……”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沙哑,“那个有问题的人……曾是我们家族长期的挚友。她从童年起就对他怀有美好的回忆。我——我原以为还有时间提醒她,提醒她这个男人最终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摘下帽子,转过身去,双手紧紧攥住帽檐,几乎要将其捏坏,“去年夏天,她与女伴度假时,他出现了。他……”他烦躁地抓乱了头发,“他引诱了她的女伴,又向乔治安娜求爱了。这两人合谋,让她误以为自己爱上了他,并答应私奔。他们打算瓜分她的嫁妆。”

她倒吸了一口气。这简直是小说中的情节,一个真正的恶棍。

“他们没能得逞吧?”

“恰巧,我在他们离开前赶到了。私奔没有发生,但我无法说威——那位男子没能报复我。”他似乎毫无察觉地松开帽子,抬手掩住了脸。

怜悯如潮水般涌上她的心头,她向达西靠近了一些。可怜的女孩。还有眼前这个可怜的男人,他此时明显痛苦不堪。

无论他有何缺点,她一直知道他极其疼爱妹妹,“难怪她会如此低落。成为如此阴谋的受害者!”

“她几乎不愿看我一眼。”他几近哽咽,声音破碎,“我试着与她交谈——无论是谈这件事,还是她曾经喜爱的任何事——可她都不再与我对视。”

伊丽莎白取出手帕,掰开他的拳头,将手帕放进去,又用自己的手将他的手包住。看到如此端肃的男子这般脆弱、情绪全然崩溃地展现在自己面前,几乎让人觉得不妥,仿佛她目睹了一种自己本不该窥见的亲密。

她甚至把手放在了他的手臂上,心里觉得此时绝不能丢下他,尽管他或许渴望独处。

达西先生终于哭泣起来,“我在所有重要的角色上都失败了——作为监护人,作为兄长,作为表亲,作为——”

他突然停住了。

她惊讶于他肩负的重担。在那一刻,她对他的所有不满都被抛诸脑后。他只是一个孤身站在林中的男人。他是那么需要安慰,而她恰好能够给予一些。

她将手移到他手臂上方,坚定地握住,“您没有失败,”她安慰道,“她没有失去一切。”

出乎她意料的是,他将她拥入怀中。她未曾意识到他们站得如此之近。他的双臂紧绷,却小心翼翼地将额头靠在她的肩上,话语如洪水般倾泻而出:“幸亏上帝庇护!我对她出了事一无所知。如果我就晚到那么一天,她就会永远被绑在一个恶棍身边,那人歪曲真相就像呼吸一样容易。

“我曾经把他当朋友,伊丽莎白。我知道他的言语有多残忍,它们藏在漂亮话的后面,让你觉得是你自己的错。每次和他接触,你都会失去自己的判断。我没有警告她,因为我以为她永远不会遇到他。

“我也挑错了陪伴她的人。她每次看到我,都一定会想起我的失败,所以我试着保持距离——于是去了赫特福德郡、伦敦、肯特郡,可没多久我又会自私地想亲眼看看她是否安好。”

终于,他那充满痛楚的话语渐渐消散,在颤抖的沉默中融化,只剩下泪水奔流而出。她感觉到那些泪水炽热地落在自己的肌肤上,心神翻涌不已。

达西先生竟然有如此深沉的情感,却从未流露半分!他的家族竟会成为那样一个卑劣之人的目标——而那人曾经还是他的同伴!

他竟会失言,将这些事情向她吐露——等他回过神来,必定会懊悔不已,即便他在称呼中省去了她的敬称——好吧,像他这样将她拥在怀中的话,敬称确实根本不可能会被用到。

她完全不知所措,也隐约感到惭愧,从未设想过达西先生竟也会被这样的烦恼所困扰。当然,没有任何人能预料到如此恶毒的行径!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却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这似乎让他恢复了几分意识。他松开她,用她的手帕擦拭起来脸庞,“请原谅我,我本不该……请你原谅。”

伊丽莎白惊讶地发现自己眼中也噙着泪水,急忙眨眼,“听起来,这对你们二人来说,都是一场可怕的磨难。我想,我并非唯一一个对心爱姐妹的痛苦感同身受的人。”

他发出一声介于笑与哼之间的声音,表示赞同,“若能如此,我愿替她承受所有痛苦。”

她点点头,“然而,我怀疑她并不像您这样看待此事。除非他——我不愿称他为绅士——告诉她这全然是为了伤害您?”

他皱起眉头,而伊丽莎白被那种神情映衬在他脸上的模样深深吸引,“他说了一些暗藏锋芒的刻薄话,我知道这些一直困扰着她;当他发现她的嫁妆取决于监护人同意时,也直接出言侮辱。但我不认为他会明言这是对我的报复。我只是太了解他了。”

伊丽莎白无法想象被昔日朋友背叛并蓄意伤害的滋味。她想到自己与夏洛特因柯林斯先生而生出的隔阂,那就已经足够让人难受了,但若是她主动与家人作对呢?

她意识到他正看着自己,便回过神来,“我猜她担心让您失望,担心您的不满。”

他正欲反驳,她却继续说道,“您常常保持着严肃的神情,先生。我确信您妹妹十分熟悉您的表情,”可怜的女孩,就这么被一直瞪着。“——但十五岁的少女正经历许多变化,难免会扭曲思绪。她从理智上或许能明白,但这并不等同于在内心也充分理解了。我建议您用言语与行动向她表明,您依然爱她、支持她,而且要反复这么做。”

“我去看她……并非自私之举?”

奇怪,他竟会这样想,或许她确实误解了他。

“除非她明确要求您避开,否则您的关心只会证明您的爱。”

希望与一种异样的情绪在他眼中闪现,使他本就俊朗的面容更加明亮。“谢谢您,班纳特小姐——感谢您的建议、倾听、以及……您的包容。您真是非凡脱俗,我一直很珍惜我们的散步时光。”

她迅速低下头,掩饰自己震惊的神情。非凡脱俗?

“是真的,”他坚持道,“我逐渐意识到,自己过去在您面前表现得十分糟糕。”她竭力保持平静的面色。“——但我希望……若您愿意进一步了解我,我或许还能在您心中有所挽回。不过现在,想必到了您该回牧师住宅的时间了。”

她感激他弯腰捡起帽子、掸去灰尘的那段时间——她需要借此恢复镇定。

“我可以护送您吗?”他谦逊地问道,“当然,我也理解您可能偏爱独行。若您此刻想独处,我们也可以在此分别。一切由您决定。”

既然他已经重新镇定了下来,她开始在他脸上寻找一丝悔意或清醒的信号——可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等待回答。

“我确实需要独处片刻。”她需要时间思考。“若我想到什么能帮助您妹妹的建议,会告诉您。”

他感激地点头,“下午茶还能见到您吗?”语气中的期待让她不由得微笑。

“您尽可放心。”

她离开了他,几乎未曾留意脚下的路,满脑子都是纷乱的思绪。“我失败了……上天保佑……我太了解他了……家族的挚友……我不能说威——没能报复我。”

突然之间灵光乍现。她猛然停下,转向达西:“达西先生?我是否……”

天啊,她一直都像个不解世事的幼稚女孩一样愚蠢、一样盲目,这要她如何开口问呢?他清楚地知道她是认识威克汉姆先生的,那他必然有充分的理由去避开这个名字。

“我是否也认识那个人?”

他的下颌绷紧起来,“是的。”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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