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西睁开眼,看见罗新斯庄园里那过分熟悉的房间景象,立刻呻吟着又把眼睛闭上,用一只手臂盖住脸,“今天是星期四,对不对?”
伊丽莎白在他身侧动了动,翻过身来贴向他,把头枕在他胸口,一条腿搭在他的腿上,“我讨厌星期四。”她昏昏欲睡地嘟哝。
他感激地用手臂环住她,把她抱得更紧。
“别笑我,”她责备道。
他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敢吗?”
“我在这里都能感觉到你的胸在抖。”
达西带着宠爱的微笑抚摸她柔软的皮肤,“那星期四到底做了什么,惹你这样痛恨?”
“当然是因为它们无聊得要命。星期天属于上帝,星期三属于婚礼,星期五也可能是命运之日。但是从来没有人在星期四经历过什么改变人生的大事。”
他调整了两人的姿势,让伊丽莎白仰躺着,而他可以撑着手肘低头凝视她,“我第一次把你抱在怀里,就是在一个星期四。”他说完便屈从于她嘴唇的诱惑。
当他离开她的唇时,她正仰望着他微笑,“那真是个了不起的星期四!我永远不会忘记你是如何把自己弄得滑稽可笑,只是为了让我笑出来。”
她轻轻抚着他的后背,“还有当你弯下身子去捡你表兄的手帕时,你给我呈现的那一幕……极具吸引力的景象。”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只见她挑起一边眉毛,那是他最喜欢的神情之一。“真的?”
“别那样得意,费茨威廉!你很清楚我对你这个人是什么感觉的。”她放在他背上的那只手往下滑了些,接下来好一阵子,他们放弃了一切不关乎彼此倾慕的话题。
过了好一会儿,当他们再次静静相拥而卧时,伊丽莎白问:“对你来说……回到这里,会很难吗?”
达西思索了一下,“要决定来这里确实不容易,但那更多是因为凯瑟琳夫人。”
当她得知他的订婚消息时,曾恶言相向到让他准备完全断绝往来。后来在达西带着极大的愤懑把那段经历告诉伊丽莎白——还是在她“逼问”之下——他非常惊讶她不是被冒犯,而是笑了出来。
他们结婚不到三个月,她就开始劝他重修旧好。所以他们来到这里过复活节。只是今年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幸福,因为他身边有伊丽莎白。而他忙于庄园事务时,她会去看望柯林斯太太和她的新生儿。
“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难。”他继续道,“如果我一时被不愉快的回忆困扰,只要伸手把你抱在怀里就能驱散它们。”说着,他便把脸贴在她心口,用双臂牢牢抱住她。
她把手指嵌进他的头发,他满足地发出低低的哼声。她接着问,声音里有明显的好奇:“你会担心……那件事再发生吗?被困在时间里?”
“我偶尔会想到若是再发生,我会怎么做?但自从把你带回家成为我的妻子那天起,我就再也不费心去害怕它了。如果时间真的再一次停在我身上,我只会把所有计划取消,然后把你带到某个地方去。”
“感谢提醒。我想我一定不会有任何怨言。”
他贴着她的皮肤微笑,完全能想象出她此刻那种带笑意的表情。
尽管达西非常想和伊丽莎白整天赖在床上,他们还是起身去吃了早餐。凯瑟琳夫人和安妮已经坐在那儿,几乎快吃完了。前者在他们迟来的时候瞥了他们一眼,但什么也没说;后者在这个时辰却显得异常有精神,却试图掩饰自己的焦虑。
“安妮,你今天看起来气色很好。”伊丽莎白鼓励地笑了笑。
“谢谢。”她脸红了。她问了两人休息得如何,随后又陷入心事重重的沉默。
即使是一年之后,知道一些自己本不该知道的事情,仍然是种奇怪的感觉。达西已经更擅长保持镇定,但依然深刻感到必须隐藏某些事的负担。
最初,他在向伊丽莎白讲述他在肯特的额外时间时,就吐露了这种两难:他不愿告诉表亲们自己的奇异经历,但对隐瞒他们自己的秘密也感到不适。于是便采用了伊丽莎白的妙计——而她连那些秘密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告诉他们足够的信息,让他们理解他知道些什么,却不说自己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婚礼前的庆祝中,达西曾用理查德自己的酒壶把戏反制于他,使他醉得不省人事;之后达西向他提起那件事时,就能解释他为何不记得。
至于安妮,他给她写过一封长信,信中坦白自己某个深夜散步时撞见她在研究她的望远镜,并因此对她的专注与兴趣印象深刻。
他也写了自己与伊丽莎白的幸福,并尽力重现阳台上那段谈话的一部分,鼓励表妹跟随自己的心意。如果她哪怕只有一丝机会去体验这样的爱情,他恳请她一定要奋不顾身地紧紧抓住。尤其是如果那个人理解她,并且可能在她未曾想象过的方面补足她。
令他欣喜的是,这使他与表妹真正开始了书信往来,这是他们此前从未有过的。
几个月后,她来信说自己邀请一位通过天文学刊物结识的挚友来访。他读信读到这里时简直兴奋得不得了,最终向伊丽莎白坦白了原因。
当安妮的下一封信到达时,伊丽莎白正坐在他腿上,准备一起阅读。她亲眼目睹了达西看到信中处处出现的“我亲爱的玛丽·克拉克小姐”时,那完全呆住的表情。
达西被伊丽莎白放在他腿上的那只手轻拍了一下拉回了思绪,“真庆幸上校不在,不然他一定要取笑你那副表情。”她低声说。
“别想太多。信来了。”她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腿,把手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