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纳特小姐以她一贯安静的方式发出一声惊喜的倒吸气，然后张开双臂抱住了伊丽莎白。宾利抓住达西的手，用力摇动。

“噢，干得好，达西！我们果然要做兄弟了！”

随后班纳特小姐也走到达西面前，像对待兄长一样向他表达祝福与亲情，而宾利这边则向伊丽莎白致意。众人互相道喜之后，班纳特小姐开始轻声细语地引导她们回到马车上；是时候送女士们回家喝茶了，这才是她们最初被召来的目的。

伊丽莎白踮起脚，在达西耳边轻声说如果他愿意，她期望他能留下来喝茶。

他对她绽开明亮的笑，“愿意？我实在不知道自己怎么可能这么快离开你身边。我非常愿意。”

“而我已得到授权，邀请您和您妹妹来共进晚餐——如果明天你们不会过于忙碌。”

达西犹豫了一下，“若是请求她的女伴一起参加，会不会太过分？乔治安娜这周为了我做了这么多，我知道她喜欢你家人的陪伴，但我相信如果安妮斯利太太也在，她会更自在。你还没见过她，但我认为她对乔治安娜很有帮助。”

“我相信我们完全可以同时邀请她们两人。达西小姐是位可爱的年轻姑娘。她——她会——她会喜欢我吗，你觉得？”

他握了握她搭在他手臂上的那只手，“乔治安娜会欣喜若狂。我想她可能在肯特之前就已经怀疑我对你的兴趣了。而我回来之后……我遵循了你的建议。”

他温柔地望着她，“再次感谢你。我对你的情意，以及我渴望让你们二人相识——那就是我当时所托付的心事。我们能交流，我们的关系逐渐改善。伊丽莎白，你已经以许多方式触动并改善了我的人生。”

他叫了她的名字，只因能够如此亲密地称呼她让他心中充满喜悦。

“达西先生，今天你可真是满口的恭维啊。”

“费茨威廉。”他把她的手举到唇边，却发现自己反而难以直视她，“你愿意叫我费茨威廉吗？我不常听到这个称呼，但它确实是我的名字。”

他抬眼，正好看到她脸红。“我知道，”她坦白道，“我在圣诞节时知道的——我姨母说过一次，我就再也没有忘记。我觉得这个名字非常适合你。”

达西感到一种难以解释的愉悦，“它不会让你想到我表兄吗？”

“恰恰相反——第一次见到他时，我想的反而是你。你为什么这么问？”

他微微耸肩，“我家里很多人为了避免混淆，都会叫我达西。”

“即便是小时候？”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你是在想知道我童年的小名是什么吗？”

“你打算让我去猜吗？”她眼里闪着笑意，“那么它一定非常幼稚、非常可爱。”

达西无奈而温柔地摇了摇头，“那是‘费兹’。”

“从来没有人叫你‘小费兹’吗？”

“理查德偶尔会这么取笑我，但他讨厌别人叫他‘迪基’，所以他不太敢说太多。有时候我母亲会说我们仿佛生活在童谣里——费兹、迪基，还有乔——”

他停住了。他并不打算说到这里。

伊丽莎白带着怜惜看着他，“威克汉姆先生？”她轻声确认。

他点点头，感到安慰的是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臂，“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我昨天收到消息，他被送进了债务人监狱。宾利和我买下了他在梅里顿的债务——那远远超出了他凭薪水可能偿还的范围。”他解释道。

这件事仍沉甸甸压在他心头，他也有些担心她的反应。

“你认为自己做的是正确的吗？”

达西叹了口气，“不幸的是，确实如此。”

“那我相信你做得对。”她毫不容置疑地说，还重重地晃了晃他的手臂以强调，“你是个好人，费茨威廉·达西。你不会轻易采取这样的行动。”

他仍难以相信能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评价。这可和他在牧师宅那可怕的一天听到的话完全相反。

他警惕地看着他们即将走到的那道大门，那象征着他们私密交谈即将结束。他想进行一些解释：“我知道你不会记得我当时把我们全部的过往都告诉过你了——”

“而你今天也不需要告诉我。”她同样坚定地说，也瞥了瞥那扇大门，“我现在太幸福了！我们有的是时间。”

时间。他终于拥有了时间——还是和伊丽莎白一起。

达西几乎无法让自己从伊丽莎白身边挪开去赶在晚餐前回家换衣服。甚至在宾利匆忙去处理某个社交事务之后，达西依然留在茶桌旁，想再和加德纳先生说几句话。他觉得那位先生多少松了一口气，但一点也不惊讶。

事情还不算正式，除非征得班纳特先生同意。但伊丽莎白保证她会写信，而她的父亲不会拒绝她的选择。

如今，正匆忙回房换衣服时，他在走廊上遇到已经打扮好的妹妹。

“乔治安娜！”他欣喜地喊道，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她在惊讶中“呀”了一声，“发生什么事了？”

他把她放回地面，“我订婚了，就是发生了这件事！”

看到妹妹脸上绽放出的惊喜，达西笑容更加灿烂。

“噢，哥哥！恭喜你！”

“下周我和宾利会同女士们一起前往赫特福德郡。”想到此处，达西忍不住笑得更大，并轻轻点了点妹妹的鼻子，“你应该和安妮斯利太太商量一下，看看你想什么时候过去。明天我们都要去格雷斯彻奇街吃晚餐。说到这里，我得赶紧去换衣服。你今天看起来真漂亮，我亲爱的！”

他吻了吻她的脸颊，转身沿着走廊离开，把目瞪口呆的她留在原地。他不能怪她——他现在说话的确听起来像宾利。难道宾利一直都是这种感觉吗？

“费茨威廉？”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妹妹。

“我很高兴看到你这么幸福。”

他笑得像要把脸都撕开一样，微微鞠躬后，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两对情侣约好了要在公园里举行野餐午宴，达西很高兴能与心爱的女人共度整整一天。

他和宾利带着一个大得荒谬的野餐篮出发了。他忍不住向沃莱斯炫耀自己即将结婚。虽然他的贴身男仆会保持谨慎，但达西知道厨娘不会，因为她已经不小心透露了这次午餐是为谁准备的。

现在，整座屋子都在为新女主人做准备。

他们在加德纳家并没有停留很久，达西对此感到庆幸。他口袋里的小首饰盒几乎要自己跳出来，而他渴望再次把伊丽莎白拥在怀里。她看到他时眼睛亮了起来，但伊丽莎白脸上有一种奇特的拘谨，达西不明白原因。

并不完全像害羞——更像是不确定？可现在一切都已尘埃落定，这不应该是这样吧，

或许是他多想了，或是她不知道该如何表现。这一点他完全能够理解。他知道如果两人单独相处，她会欣然接受他的拥抱，但现在不是私下场合，这让他们的问候多了分局促的自觉。

当他们站在门厅里等女士们收拾东西时，达西微笑着看见一小束水仙。他用指尖轻轻触碰一片明黄的花瓣，“这是你准备的吗？”他问伊丽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