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脸红，“你昨天没注意到吗？”她的语气在调侃，但眼中的光彩却不见了。

“我当时眼中只有你。这些花对你来说一定花了心思。”

“我看到它们时，不知道我们的散步会如何，自然不想错过向你展示它们的机会。我想着这一次，我可以更谨慎地询问你对水仙的喜爱之谜。还是说你依然把那个秘密藏在心底？”

达西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伸手到胸前口袋，拿出他一直随身携带的东西：她亲手绣的手帕，绣有一个E，周围是水仙。

“我还在想着它去哪儿了呢。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条手帕。”她语气略带责怪，但神情却满是由衷的喜悦。

“我不会还给你的。”他也半玩笑地回道，把手帕重新放回口袋，“自你交给我起，它就一直在我身边，如果少了它我会觉得失落。你要是太想它，可以在达西府重新与它团聚。”

伊丽莎白咬了咬嘴唇，那一瞬间达西全身像被击中，因为他现在确切知道那嘴唇的味道。他赶紧把视线移开，专注于戴手套。

达西不得不一次又一次调整那只野餐篮的握法。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心后悔没有带个仆人来搬。但当他低头看到身旁的伊丽莎白时，他立刻确定这份私密远比便利重要。

“你以前从没自己提过野餐篮吗？”她声音里藏着笑意，达西第一反应是有点被冒犯，但他立刻注意到，她的调侃里依旧缺了点什么。

“我从未在彭伯里之外野餐过。而且更重要的是，我相信厨娘想给她的新女主人留下好印象。”他密切观察着她，因此立刻捕捉到了她眼睛和嘴角的紧张。

他无法忍受，便故意放慢脚步，把她慢慢带离姐姐与宾利一步的距离。

当他们获得一些私密空间的时候，达西终于向她询问道：“伊丽莎白，你看起来……不太开心。有什么让你担心的吗？”

她猛吸一口气，转开视线，停下脚步，“我——我不是有意逼迫你订婚，我——我知道你是个正直的人，我本该考虑……”

达西心头猛然一紧，像被冰抓住一样，他退开一步，“我太冒昧了？”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你并不想——”

“不！”她打断他，用两只手一起握住他没提篮子的那只手，“不，我是想的。但你——你并没有明说过，而我如此主动——实在是太失礼了……”她脸红得惊人，“甚至有些放荡。”

达西立刻放下野餐篮，用双手握住她的肩膀，“亲爱的，我爱你已经好几个月了。我向你求婚过的次数多到我都数不清，只是你不记得。我曾与时间本身搏斗，只为赢得你的心。你是在担心我会因为你先吻我而不高兴吗？”

她呼出一声轻笑，“嗯，被你这么说……”她终于抬起头，“你以后总是会这样讲道理吗？”

“我希望如此。”他把她拥进怀里，享受这种亲近。她的头正好落在他的下巴下。他能感到她轻轻叹息，希望那是满足。

他退开一点，仍用一只手环住她，另一只手轻轻拨弄她脸旁的卷发，指尖偶尔触过她的面颊。

“伊丽莎白，我承认，我确实吃了一惊。我本想给你更多时间，确认你是乐意接受我的情意的。如果你需要时间，我们可以保持订婚的状态更久一点，但千万别以为我会因得到你的爱意而不悦。”他放下她的卷发，改用手掌捧住她发烫的脸颊，“你吻我时，我的心都要飞起来了。”

“其实，我——嗯，我被委派问你一件事：你觉得和简与宾利共享婚礼日如何？我们一直梦想着彼此作为对方的伴娘，而我听说你本来也要为宾利担任伴郎……”她的声音渐渐弱下来。

“真的吗？”达西问，“你愿意这么快就嫁给我？”

他把她放在他胸前的那只手覆上，用力按着，像是希望她能感受到他激烈跳动的心。

她点点头，眼睛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我承认，有时我会被自己的情感吓到。理智说得太突然了，但心告诉我，我从来不曾对你无动于衷。我希望你知道，我的感情不会是今天热烈明天冷淡的那种。”

他把她的手举到唇边，在手指间轻轻落下吻，每一句话之间都吻一下，“我最亲爱的——最可爱的——伊丽莎白——”

宾利的声音破坏了这份浓烈的气氛，“喂，老伙计！快跟上。你腿那么长，而莉齐小姐又是出了名的健步如飞。你们怎么落后这么多？”

达西抬眼望天，让伊丽莎白笑了出来。他也对她笑，因能逗她发笑而感到满足，并向她伸出手臂。当他接收到宾利对路过的一家人抱歉示意的时候，所有恼意都消散了。

“我得为你即将面对我这糟糕的亲戚道歉。”伊丽莎白压低声音假装郑重，刻意让旁人听见，“不过看来你已经无法逃离这些老相识了。”

宾利捂着胸口，“你伤害我了！我要提醒你，兄长可不总是对妹妹那么好。如果你继续不尊重我，可小心我会往你的针线盒里放只青蛙。”

班纳特小姐喷笑出来，看起来分外惊恐。伊丽莎白直接笑出声来，羞得班纳特小姐捂住了脸。宾利不得不努力让她给出解释：“莉齐以前对我玩过这一招。我不觉得她会被吓到！”

达西从未如此享受过一次在公园的集体出游。伊丽莎白眼中的光亮又回来了，他们一直边走边笑，直到找到一处大家都喜欢的风景地。

吃过东西后，达西伸直双腿，半靠在毯子上，用指尖悄悄划过伊丽莎白摊在毯子上的手背，只满足于听其他人聊天。班纳特小姐——简，正如她邀请他称呼的那样——宣布她和宾利要去喂鸭子，并邀他们一起。

达西便完全覆盖住伊丽莎白的手，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意图。

“我们就在这里看着毯子吧。”她对她姐姐说，达西心都飞起来了。

他正在努力找合适的话，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给她首饰而如此紧张，她却移动了位置，更靠近他坐下。

“好了，说来听听。”她看着他，眼中带着期待。

他一愣：“说什么？”

“求婚呀。你说你向我求过好几次婚，可我不记得。我想听！你是个名字有四音节的优雅男人，求婚一定很浪漫。”

他向她投出恳求的眼神，“我们今天必须谈这个吗？很多次最后都变成争吵了。对我来说都不愉快。”

她心软了，还伸手拨开他额前的卷发，他从头到脚都感受到了这一触碰。“好吧，我不想破坏今天的美好气氛。而且，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供我慢慢把那些细节挖出来。”

“一辈子。”他重复道。他觉得这听起来美妙至极，“我希望这能消除你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让你相信我拥有你时是多么欣喜若狂。”

达西伸手入袋，拿出那个首饰盒，“第一次见到它时，我就想到了你。第一次买下它时，我心中毫无希望。它当时从我指间消失，像我足够配得上你的念头一样。第二次买下它时，我心中仅存一丝如薄纱般的希望。而现在能把它交到你手中，在我们订婚之际，我的喜悦已经无法言喻。”

她见他打开盒子时双眼顿时亮了起来，“费茨威廉！它太美了。”她伸一根手指轻轻碰了下宝石。

她明显的喜爱让他胸口满满都是骄傲，“你愿意试戴看看吗？”

她点头，他便伸手在她身后为她扣上。动作比预想慢了一些，他不得不倾身靠近，结果她的气息让他更加分心了。

好在她没有笑他。他整理好后便退开观赏佩戴效果：链子比他想象的长了一点，但一点也没像过去那样让他纠结。若她愿意，之后完全可以调整。

“它太昂贵、太精致了。”然而她嘴角明显浮着愉悦。

“对达西夫人而言，一点也不算。”他低声说。他不必要地将坠子扶正，让手指顺着她的锁骨轻轻滑开。她的呼吸一顿，他的心几乎也停了。

“费茨威廉。”她低声唤他，而所有他曾幻想过的未来，在此刻的现实面前都黯然失色。他所有预想全部被她轻易摧毁，因为现实中的她实在太动人。

他艰难地吞了口气，“我爱你。”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对这个伊丽莎白——时间终于向前流动时真实存在的这个伊丽莎白——说出这句话。也是第一次，他不是为了期待某种回应，而只是把这句真理交给她。

她的眼睛亮得几乎要溢出幸福，“我也爱你。”

理查德说得对。他真的感觉自己能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