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西对她语气的坦率感到意外:他听过她的愤怒,而此刻并不存在。
“是的。”
“我确实有所怀疑。几周前得知此事我会暴跳如雷。但只要你意识到自己可能弄错了,你立刻尽全力弥补!我现在怎么可能再生气?”她摇头,“我很高兴你愿意因为我的几句话就重新审视事情。不,达西先生,我认为你已经完全弥补了那件事。”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你不知道我听到这些有多高兴。你在肯特的最后一周过得愉快吗?雨天有阻碍你散步吗?”
伊丽莎白从眼角抬眼瞥他,纤长的睫毛像一幅画一般让他想细细研究,“只有几天被困在室内,其余的……都还‘可以忍耐’。我们其实非常忙,照料租户的各种需求。伍德先生给了我们一份相当详尽的清单,列着哪些事情会有帮助。大家都非常感激。”
她语气里有种他无法辨识的意味。“伍德先生做管家很多年了。我很确定他对额外的协助非常感激。如果他没表达出来,请让我替他表达。不是每位年轻女士都会在离家期间这样花时间帮忙,但我一点也不惊讶是你做了这些。”
她移开了视线。他希望自己没有不小心冒犯她。
达西努力寻找话题,“卢卡斯小姐和你一起旅行吗?”
他得到了一个来自伊丽莎白充满惊讶的欣然笑容,“是的,虽然威廉爵士在等着接她,他们这个周末要去拜访他的一位表亲。他会遗憾没见到你。”她调侃道。
“也许我很快会再有机会拜访他。”
她正认真地看着他,用一种若是别人,他会觉得被看穿的方式。而因为是伊丽莎白,他虽不是轻松,但并不觉得必须避开目光或遮掩脸,只是任由她看着,希望她的判断是好的。
她张了张口,又闭上,随即再次张口,去咬了咬下唇。
他的领巾难道一整天都这么紧吗?“怎么了?”他低声鼓励。
伊丽莎白露出些不好意思的微笑,“我这么明显吗?”
“或许我只是太熟悉你的脸了。”
她又红了脸,“只是——你看起来非常……不同,我不禁好奇是什么改变了你。”
达西扬了扬眉,虽不该感到意外。伊丽莎白总是敏锐;即便他不是之前那副拖泥带水的样子,她也可能会察觉出他对她的态度发生改变。他瞥了眼房里其他人,“我想我们每个人都会经历一些改变我们的事件。有些变化只是更剧烈、或更明显。”
就在这时,宾利走进房间,身后跟着加德纳先生,“达西!”他带着顽皮的笑喊道,“我没想到今天会见到你。我的运气真好!如果你正要走的话?我刚刚和加德纳聊得太高兴,差点忘了我答应今晚和我姐妹们共进晚餐。如果你能给我在马车里留个位置,我就不用费事去叫马车了,迟到可不太好!而且我这几天都有点舍不得离开,难得有机会把好消息告诉她们!”他握起班纳特小姐的手吻了吻。
尽管达西很想把宾利送去见鬼,他还是勉强点头,只在离开前对伊丽莎白投去最后一眼。略感安慰的是,她给了他一个无奈但温柔的微笑。
伊丽莎白和班纳特小姐陪他们走到门口,而宾利显然努力让自己和心上人保持尽可能多的私密空间。达西带着一丝微弱的罪恶感,让仆人先为乔治安娜披好外套,以便自己能有片刻向伊丽莎白告别。
“我非常期待明天能在达西府欢迎你。”他弯身握住她的手说道。因为周围人太多,他不想让她因亲吻手背而尴尬,但在放开她手指时,他仍没能克制那轻微、隐秘的触碰。
“我也万分期待。”她对他微笑,脸颊绯红,在乔治安娜到他身旁时显得熠熠生辉,“见到您很高兴,达西小姐。我很期待进一步熟悉您。”
乔治安娜同样礼貌回应。达西戴上手套拿起帽子,然后又转向伊丽莎白,“明天见,伊丽莎白小姐。”
宾利在马车里不停说话,谈他和班纳特小姐的下午、谈他与伊丽莎白重逢的喜悦、谈他与加德纳先生的相处、谈婚约的安排。在乔治安娜面前,他刻意避开谈那场和姐妹们的晚餐,只说要宣布订婚。
达西很高兴他不需要自己太多回应,因为他一心只想尽快回家,问问乔治安娜对她未来姐姐的第一印象。
一回到家,在宾利上楼换衣服之后,达西就把乔治安娜拉进起居室,一脸期待:“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她抬头用天真的大眼睛盯着他问。
他强忍住叹息,“你现在见过伊丽莎白小姐了。”
“她和你说的一样美丽。虽然我们没说太多话,但她看起来非常亲切。”
“啊。”他皱眉,承认这是事实,“你真的有那么多问题要问加德纳太太?你几乎整个拜访里都坐在她身边。是在担心晚宴吗?”
妹妹的脸泛起红晕,但带着笑意,“我确实紧张,但主要是想给你和伊丽莎白小姐一些交谈的时间,毕竟你们刚分别不久。”
达西露出感激的微笑,“我真希望我们能有更多时间。但明天还有机会。我真的希望你能认识她……并喜欢她。”
乔治安娜露出淘气的神色,“理查德说我应该假装不喜欢她,故意捉弄你,但那太残忍了。”
达西摇头,“也许我们该想办法报复他。你确定明天必须邀请他吗?”
“还有别的男性朋友可以让人数更均衡,而且又已经熟识他们吗?”
达西皱眉,却也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尚脆弱,玩笑还太早,但他确实想说一句,乔治安娜变得更自在好像也会带来一些副作用。
不过相比她不敢看他,或是开始敢和他开玩笑,他宁愿选后者。这对她与伊丽莎白的关系也是好兆头。
他只需要让伊丽莎白也看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