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宾利不像笑,更像呻吟。他伸出手指对准理查德的鼻子,轻轻戳了一下,嘴里发出“啵”的一声,“这是我今天应得的,老伙计。”
达西看着理查德的表情忍不住发笑。他那表情像是还没决定好应该该震惊还是发笑。理查德问:“但达西就不值得吗?”
“达西今天可以随便喝。”宾利大方地挥手,一屁股坐到理查德旁边,“他把我和我心上人重新联系在了一起。但我——我亲吻了天使的手。”
“只是手?”理查德语带狡黠。
“啊,但我也赢得了她的手!”宾利笑得合不拢嘴,闭上眼,把头靠到后面,“等你见到她你就懂了,菲茨威廉——达西,你告诉他。”
“她确实非常美丽。”达西尽职地表示了赞同。
“达西曾说她是房间里最漂亮的女人。而——而——而,”宾利用手指在空中点着,“他的伊丽莎白小姐当时就在房间里。所以我正式赢得了更美丽的那位姑娘。”
“我那时还没认真看伊丽莎白小姐。”达西抗议。
“随你怎么安慰自己吧。”年轻人随意地说,“现在,说说你们刚才在讨论什么——在我……”他轻轻啧了一声,“打断之前?”
“乔治·威克汉姆。”理查德皱眉,在达西开口之前抢答。
“威克汉姆……威克、汉姆……”宾利靠在沙发扶手上,把头搁在手上,“那个因为你不让他把你的庄园榨干就说你毁了他人生的人?”
达西抬起手做了个“嗯……算是吧”的手势。
“他又干了什么?”
理查德答道:“在梅里顿又欠了一大笔债,还宣布和当地一位年轻女继承人订婚,未征得她监护人的同意。”
“梅里顿!”宾利瞪大眼睛,“我几乎算得上定居在那儿!你们要怎么处理?”
达西犹豫了,表兄则露出苦笑,“我们还没决定。”
“啊,达西是不是又开始负责任了?”
理查德笑了,达西倒是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宾利?”
“你总是对事情奇怪地感到内疚。你并没有逼我做关于简的任何事,但仅仅因为你给了个后来证明是错的建议,我敢打赌你因此自责得要命。”宾利期待地看着他。
达西脸红,“我只是犹豫是否该对一个人做出如此决定性的处置。”他避开宾利的视线。
“你不会是要跟那家伙决斗吧!”宾利震惊地坐直。
“没有,没有那种事。”表兄回答,“但他欠了很多人钱。在军中是名誉债,当地商户也欠,还有这里一位行事很不体面的高利贷。我们可以替商户结账,把他送进债务监狱,或者让他当初逃离的理由重新找上他。”
宾利哼了一声:“换成我,我可能会选择债务监狱。至少四肢还保得住。”然后转向达西,“那么,我的朋友,是有什么在阻止你?”
达西皱眉,“他没有人会替他还债。这可能等于判他死刑——我无法背负那种良心负担。万一他还有改过的机会呢?”
“你觉得他还配再一个机会?”理查德是真的惊呆了,“一个人能有多少次机会?”
宾利立刻来了精神,“这是个有意思的问题!一个人有固定数目的机会吗?每个人的数量一样吗?还是选择会改变次数?例如——”
“理查德,你看,你把他引出来了!”达西呻吟,“现在他会整晚发作思考哲学,而且永远找不到让他满意的答案。”
“我记得你不爱读书。”理查德调侃。
宾利装出受冒犯的样子,“思考不需要读书!我发誓,达西,你每次都在我真正讲到重点前就把话岔开。”
“你想辩论?真没想到。”表兄说。
“宾利讨厌辩论。”达西小声说,“太像争吵了。”
“但我永远愿意来一场友好的讨论!”年轻人兴致高扬,“达西只是不喜欢那些没有唯一正确答案的问题。他受不了探讨人性。他宁愿跟数字打交道。”
“天呐,保佑我们。”理查德惊呼。
“我们跑题了。”达西提醒,“我无法心安理得地把一个孩提时代的朋友送到罪犯手里,无论我多希望再也不要见到他。”
理查德举杯,“那就债务监狱!”
达西皱眉,宾利注意到了,“如果你真的过意不去,我们可以用我的名义买下那笔债。如果我和简以后住在内瑟菲尔德——啊,多美好的想法!——那本来就是我的责任。但让我问你这个,达西,为了它自身的利益,你会安乐死一匹瘸马吗?”
达西点了点头,宾利继续说:“那你会不会为了整个……呃……羊群的利益,安乐死一只患狂犬病的羊?”
“羊不会传染狂犬病。”达西纠正。
宾利翻白眼,“象征意味仍然成立。你会为了挽救整个群体而把某只动物移除,对吧?那这里有何不同?虽令人遗憾,但这人已经亮出他的底牌。你不是让他持续欠债、却无意偿还的原因。从商户的角度,他们甚至会觉得你是英雄。”
他说完闭上眼,用手支着头,“我想我该躺下了。虽然这段对话很有趣……”
理查德用新奇的眼神看着宾利,“哎哟,宾利!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
“人们总忘了贸易世家擅长生意的本质。”宾利闭着眼含糊地说,“不保护自己的资产,是很难积累到什么的。”
“去睡吧,小子!”理查德得意地说,“我也会确保我们另一个喝得迷迷糊糊的朋友能回到他的床。”
达西瞪大眼看着表兄,“我才喝了不到一半,而且我的床隔着一道门。我完全能走到。我倒是替你担心——宾利要走过走廊,你可是要回另一栋房子。”
“胡说!”理查德笑着扶起宾利,“你忘了我很久以前就把你家的管家收买成我的同盟了。我一进门她就给我准备了房间。明早见,达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