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被推开,砰的一声撞上了墙。
“达西!”宾利喊道。
达西猛地一抖,非常不幸地在账本上留下了一个墨点,又把腿撞到了桌子底下。他揉着被撞痛的腿,而宾利已经大步走向酒柜。
达西心想,他倒也不是想回到肯特的那段日子,但他确实已经习惯了知道别人什么时候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这已经不是今天宾利第一次吓到他,而且为了找乔治安娜,达西还花了好一阵子把整座房子都走了一遍——只因为她在达西已经在图书室寻找过之后,才走进了那里。
“抱歉,达西,但我一刻钟都等不了了!”宾利把两只杯子掼在达西的桌上,几乎是小跑着回到酒柜取酒瓶,“我现在要把所有的好运都让给你,因为我自己已经完全不需要了,我的朋友!”
“小心点,宾利!”达西把账本往回拉了拉,因为宾利倒酒倒得太激动,酒瓶经过两只杯子之间的空隙时根本没抬起来,于是酒水洒得到处都是。
“抱歉,老伙计!”宾利用手帕擦着桌面,整个人倾到达西的桌子上。他瞥了一眼达西刚才在做什么,“我说,这个墨点看起来活像些船帆还是什么的。不管!我会给你买一本新的账本作为感谢!”
达西不得不大笑起来:“我不用猜就知道你今天过得如何。”
“她爱我,达西!”宾利把一只杯子塞进达西手里,“敬你!敬简!敬全伦敦!”他咧着笑把酒一口喝掉,达西也跟着喝了。
“恭喜你,我的朋友。”达西又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宾利总算坐了下来。
“我这辈子从没这么紧张过——呃,昨天更糟一点,但除此之外真的没有了!我在到她家门口之前就差点把买给她的所有花都弄断了,她倒似乎不介意。天,她简直是我见过最美的景象!她带我去花园,你知道的,我很感激她舅母允许这一切——你能想象在别人听着的时候说这种话吗?但我觉得自己像是走向法官宣判。等到了花园,她一点提示都没有,只是优雅地坐在长椅上,然后问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的!”
达西靠回椅背,嘴角带着笑意。如果宾利想把整个故事讲一遍,那他有什么理由阻止?如果伊丽莎白接受了他,他肯定也想站在屋顶上喊出来。嗯,他不会做那么不得体的事,但他完全能理解那冲动。
“我问她整个冬天怎么过的,她告诉我那对她来说非常糟糕——我的心都沉到鞋底去了!达西,我不怕告诉你,毕竟现在已经尘埃落定了。但我们谈了,真正意义上的谈,你知道吗?然后我告诉她你对我说的话:即使所有人一开始就说中了,她并不喜欢我,那我也必须亲自来确认,哪怕只有一丝机会——我会抓住任何可能赢得她芳心的机会。然后她说——我已经赢得了!”
他讲到这里忍不住因为喜悦大笑,又把酒喝光。
“所以都定下来了?”
宾利咧嘴笑,“她当然希望我明天去梅里顿和她父亲谈谈,但她提醒我她已经成年了。加德纳夫妇邀请我们周四共进晚餐。你和达西小姐都被包括在邀请里,你会来吗?我还没跟我的姐妹说,她们肯定会破坏气氛。”
达西几乎习惯性地想拒绝,但马上提醒了自己。他不是刚刚和加德纳太太相处愉快吗?他不正想在伊丽莎白的亲戚面前表现得好一点吗?朋友邀请你,答应不是最基本的礼貌吗?光是最后这一点就足够让他答应:“我很乐意。我相信乔治安娜应该也能被说服。”
“简和她的家人肯定能让她放松的!”宾利又跳了起来,“达西,我坐不住,就算有你这好酒也不行。晚饭前来打台球如何?”
晚餐上,乔治安娜开心地为了更多的细节不断逼问宾利。晚饭之后,他们回到了桌球室。宾利的庆祝显然到了该结束的程度,至少是转移到让他一倒就能上床的卧室里才能继续庆祝的程度。达西在他房门口和他道了晚安,然后走进自己的房间。
“我去了梅里顿。”
达西猛地一跳,抓住起居室门框稳住自己,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等恢复了些平静,他走向酒柜,用夸张的礼貌说道:“晚上好,理查德。请进,随意些。我可以给你来杯酒吗?我很好,谢谢,你呢?”
“看吧?”表兄斜倚在长沙发上,双脚翘起,手里拿着白兰地杯,懒洋洋地挥手,“你把这些做得这么漂亮,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觉得你还需要我给建议。”
达西叹气,“你去梅里顿做什么?”
“挖我们亲爱的威克汉姆的信息。”
达西立刻警觉起来:“什么意思?”
“我在酒馆里给几个人灌了点酒,然后随口提到听说一位老朋友驻扎在附近。他们话就多了,我想我顺便也给了点模棱两可的警告。”
“理查德,我敢肯定威克汉姆够聪明,能猜到是哪位上校在打听他的事——”
表兄看起来很受冒犯,“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又没傻到穿着军服在那儿走来走去。我穿的是旧衣服,而且我报名字的时候已经喝得舌头打结。”
达西试图理解这个谜团:“意思是?”
“意思是,在一个吵闹的酒馆里听一个说话都发虚的人,是很难听清的。可能是‘唐’,可能是‘约翰’,也可能是史密斯、施密特,甚至是皮特。威克汉姆根本不知道我是谁,那些人也不在乎——只要我买酒。”他补了一句,“你当然可以把酒钱还我。”
达西眯眼喝了一口酒,“当然。”
“他们确实提到他的订婚,我笑了,说他是不是终于实现了毕生梦想,找了个女继承人帮他还债。他们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我跟你说。而且我发现,虽然订婚消息传得很开,也传了好一阵了,但从来没有公布婚约通告,也没人收到她在利物浦最近的男性监护人的任何消息——她才十七岁,还必须得到许可。”
“所以威克汉姆想利用宣扬订婚来逼迫监护人?”达西若有所思地说。
“是个可靠的计划。”理查德得意地笑,“只可惜一封匿名信已经快马加鞭送到了她叔叔手上,内容包含足够多关于威克汉姆习性的细节,如果那人不马上赶来把可怜的女孩带走,我会非常惊讶。即便我们还没决定怎么处理他,至少这个女孩都会安全。”
达西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谢谢你,理查德。这让我安心多了。”
“我还让我的随从穿着军服去附近探听一下,名义上是为了确认民兵队是不是没有逗留太久,并准备在离开前结清账目。威克汉姆已经欠了足够多钱,我们可以轻轻松松把他关进债务监狱。”理查德盯着他观察反应。
达西无法掩饰震惊,“债务监狱?”
“我猜你会比另一个选择更能接受这个。”在达西的疑询目光下,理查德解释道,“我还让人在伦敦打听过了。他在某个靠近贫民窟的高利贷那里欠着大笔钱——按大家的说法,那人很危险。我在想,这是不是他加入乡镇民兵的原因。我们也可以……再寄一封匿名信,把他现在的位置告诉那位债主。”
这时门被敲响,又被推开,宾利探头进来,“达西,埃文斯五年前从没原谅我弄脏他的门厅地毯,他不会——哦,你好,菲茨威廉!”他把门推开,走了进来,“我不知道你在这儿——达西是不是又忘了你也住这儿?”
理查德露出笑容,“好久不见,宾利!来,说说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当然,表哥,尽管在我起居室里再塞个人进来吧。”达西拖长语气。
宾利拍拍理查德的肩,“达西总是忘了我在这里。在他邀请我住下不到二十四小时后,他竟然对我出现在他的桌球室感到惊讶。”他挺直身子、压低声音模仿达西:“宾利——你怎么会在这里?”
理查德笑出声,达西也忍不住,“你误会了,宾利,我不是惊讶于你在我家。我是惊讶你能在早上十点前清醒地站着。”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年轻人含糊地说,“你知道的。”
理查德大笑,“你喝得太醉了,小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