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刻意想叫她父亲以前的昵称,但话已出口,他根本来不及思考。
让他欣喜的是,乔治安娜竟把头靠在他肩上,以一种亲昵、安慰的方式。他于是搂住她,把她拥得更近,就像她小时候一样。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坐在一起,至少不是在公园里,但他完全不在意。
“哦,菲茨威廉。我好想父亲……你以前从没这样叫我。”她抽了抽鼻子。他侧头想看看她的表情,但她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示意她没事,“我喜欢你这样叫我。”
他重新放松下来,看着一只鸭子整理羽毛。
“我一直以为……你对我失望到无法原谅,”她终于用细小的声音坦白,抽出手帕擦眼睛。
达西收紧手臂,吐出一口气,“我确实为你答应的那件事感到失望,也非常挫败。但无法原谅?绝不可能。”他的声音有些粗哑,“而我一直担心……是我让你失望了。”
乔治安娜抬头看他,他把手臂移到她身后的椅背上,“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低头看着她手帕上的皱褶,“是我为你挑了那个不合适的女伴,是我在过去与那个人结下恩怨,是我——”
“哦哥哥,”她打断他,“我根本不怪你!你这段时间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吗?”
“你几乎都不肯看我。”
“你几乎也不肯看我!”她反驳道,“每次我们对视,你的表情都会变得……很奇怪、很悲伤,所以我才不敢看。”
达西看着她,那双含泪的眼睛让他的愧疚再次沉甸甸压下来,“对不起,乔琪。”他温柔地说。而像前几天向伊丽莎白倾诉那样,承认自己的情绪竟有助它们消散。他轻轻笑了一下:“我们真是一对好搭档啊。或许我们不该争谁更应该承担责任。”
他递给她一块新的手帕,手到一半才想起要从另一个口袋拿。乔治安娜接过了,却皱起眉,随即迅速抽走了他胸口那块若隐若现的伊丽莎白的手帕。
“哥哥!”她惊呼,看着手帕再看他涨红的脸,“真没想到你会这样!你竟然这么浪漫!”
他伸手想夺回来,但她正认真端详上面的刺绣,他也不想破坏这来之不易的亲密。况且她脸上没有理查德那种调皮的坏笑,她只是纯粹感到兴奋。他放下手,假装专注地转动自己的图章戒指。
“水仙花!”乔治安娜惊喜地叫道,“她给你绣了水仙花?你知道水仙花象征新的开始和情意吗?她是什么时候给你的?”
达西再次脸红,“星期四。但她没有——她当然是把它递给我,但……我不确定她知不知道我把它留下了。”他说得越来越小声。
妹妹露出一个洞悉一切的微笑,“哦,她现在肯定已经知道了。我想她会觉得你留下它很甜蜜。尤其是当她发现你把它带在心口这么近的地方。”
他们说话时,天空又阴下来,乔治安娜打了个冷颤,达西便结束了这次散步。
当天余下时间他们安静地在家中度过。不过这一次,他没有过去那种坐立不安的感受,而是享受其中。
晚餐也不再像过去那样沉默:乔治安娜说得最多,分享她与伯爵夫人的外出、以及她第一次参与晨间拜访的经历。达西也告诉她一些他与伊丽莎白散步的事情,甚至承认了理查德的调侃。
晚饭后,安妮斯利太太结束假期回来,他们在音乐室坐了一会儿,听乔治安娜弹琴。等女士们上楼休息,达西送妹妹到楼梯口,多停留了一会儿,庆幸安妮斯利太太已经先走。
他张开手臂,乔治安娜立刻拥抱了他,“谢谢你今天陪我,乔琪。”他在她发旁说道。
她退开时,背挺得笔直,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晚安,哥哥。”她甜甜地说,并抬眼看着他。
这是达西许久以来经历过的最好的一个星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