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西微微一笑:“以你走路的速度,不会。”
“真丢人,达西先生,”她责备道,“那我现在就得决定,是要走慢一点证明你错了,还是走快一点来应对你的挑战。”
他尽量让表情严肃,但眼中的愉悦怎么也藏不住,“真是个难题。那你会选择哪种?”
她又扬起眉,“也许我会忽快忽慢,让你保持警觉。”
他温柔地对她笑,“你一向如此。”
她走路时一直低着头,但他猜她大概有些脸红。这让他心底激动不已。
达西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罗新斯的。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反复喊:现在是明天!时间恢复流动了,现在是明天!
当然,还有另一句:她对我笑了。我可以拜访她。
回到屋里时,他几乎不敢相信。想想几个小时之前,他还躺在床上,而他最敢奢求的愿望不过是——
他突然停住,一只手按在楼梯扶手上。下一瞬,他两阶两阶地冲上楼,飞快穿过走廊,冲进自己的房间。
床现在已经铺好了,但今天其实是“明天”,这意味着东西会被留下!他猛地掀开被褥,几乎要把整张床撕开。他把手伸进枕头底下,却什么也没摸到。他抓起枕头——
“先生,您是在找这个吗?”
他差点骂出声,只见沃莱斯不知怎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手里拿着一块干净、整齐折好的手帕。达西一把夺过来,紧紧贴在胸口。尴尬吗?当然,但总好过他最初的冲动:把鼻子埋进手帕里闻她的气息。
“呃……谢谢你,沃莱斯。”他挤出一句,脸热得发烫。他用另一只手把枕头放回去,徒劳地拽着他弄乱的床单。
“或许还是让我来更妥当些,先生。”听起来这是提了个建议,但沃莱斯的眼里明显带着笑意。
达西再次道谢,匆匆溜进更衣室。等到门一关上,他立刻把手帕按到脸上。上天保佑你,沃莱斯。他显然把这块手帕熨过,但没洗——伊丽莎白的香气虽然淡,却毋庸置疑。
沃莱斯绝对值得加薪。
达西带着微笑从书房出来,身后留着一个看上去有一点震惊的伍德先生。可怜的人,本来以为收到他再次改期的纸条后,他会很晚才出现,没想到达西直接提前来了,而且任务繁重。他还没等管家把屋顶检查结果说完,就制定了完备的计划,还让管家坐下,开始记录庄园里每个家庭的需求。
他们还没谈完,但理查德来问他是否要去牧师住宅道别,而达西无法抗拒。他猜伍德先生多半是感激这场暂时的解脱。
“你心情好得很反常啊。”理查德观察道。
“今天确实是反常地美好。”
“哦?和伍德先生的会面非常顺利?”
“异常顺利。”达西抿住嘴唇,努力憋住笑,知道自己的过度一本正经一定会把理查德惹得抓狂。
让他意外的是,理查德抓住他的手臂,把他转停,然后绕着他走一圈,夸张地检查口袋。
“你在找什么?”
“一只绿色丝绸袋子。”理查德调侃道,“自从班纳特小姐昨天来喝茶后,你就笑得像个傻子,完全不像你平日那副阴沉样。老天,达西,你昨天玩的那一套是什么?在人前?差点把我吓翻——你这是吃了什么药?我正准备分一口尝尝。”
达西甩开他,继续走,心里愉悦胜于烦躁,“你不可救药。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带你来。”
“我猜你是想要精神上的支持吧。毕竟那位小姐显然对你很不喜欢。”
他再也压不住笑容,“我觉得我有所进展了。她允许我在伦敦拜访她。”
理查德装出夸张的震惊,“拜访她?你现在这么欣喜若狂,只是因为你终于迈出‘追求女士’的第一步?天哪,要是你哪天真的抱得美人归,我们都得防着你别飘上天去。”
“别胡说八道了,理查德。”达西严肃地说。他们已经走到了牧师住宅,“一个理智的男人绝不可能离新婚妻子那么远。我最多也就是离地悬浮一点点。”
表兄爆发出一阵大笑。达西用手肘捅了捅他,示意他安静,“在她面前别再说这种话,让我像个年轻学生一样脸红。”
“你不需要我帮忙。”理查德阴险地说,又换来达西一记肘击。
他非常高兴门很快被打开了,用不着担心理查德会怎么报复。然而被引进客厅后,礼节刚一结束,费茨威廉上校就立刻占据了伊丽莎白旁边唯一的座位。此刻,看着她那温暖的笑容就足够让达西心满意足了——那笑容直直对着着他,令他无比欣喜。
他走向窗边的其他女士们:“柯林斯太太,希望您不介意我占用一点时间谈谈教区的事务?”
她也对他微微一笑,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当然不介意,先生。柯林斯先生此刻不在。”
“无妨,”达西说,“我相信即使他不在,您也完全胜任。我今年逗留得比往常久,”他注意到她的眼神飞快看向伊丽莎白,“所以了解了许多租户的需要。您愿意与管家见面讨论一下吗——或者是您丈夫也可以,如果他有空?伍德先生会采购所需物品,但我想您应该会更了解各家情况,也更知道如何将物品送到他们手中。”
她立刻答应。他发现自己其实很喜欢柯林斯太太。她稳重、理性,也能在强势性格中保持自我,就是选择丈夫的眼光实在不如人意。她又是伊丽莎白的好友,自然更令他生出好感。
他本打算继续与柯林斯太太讨论庄园事务,或只是坐着听伊丽莎白轻声与表兄说话的声音,但他注意到她正在看向卢卡斯小姐。那位年轻女孩坐在旁边,瞪大眼睛,双手紧紧叠在膝上。她让他想起乔治安娜,后者曾坦白她很难判断在有多人聊天时,什么时候能插话。
“卢卡斯小姐,你觉得肯特郡如何?玩得开心吗?”
她被吓了一跳,但开心地点头,“哦是的,”她喘着气说,“我们去罗新斯很多次,凯瑟琳夫人和德包尔小姐对我都非常好。”
这比他以为的要容易;她没有他妹妹那么腼腆。稍微引导一下,她就开始不停说第一次离家旅行的兴奋:她对罗新斯的印象、他是不是很享受住在充满奇花异草的宏伟庄园,以及他是否觉得德包尔小姐的穿衣风格“美得不得了”。
听到他和妹妹的对话,柯林斯太太努力忍住笑意。达西还以为她在嘲他,但他恰好抬头看到伊丽莎白的目光。她朝他露出一个亮晶晶的赞许笑容,而他差点因此忘记刚刚无法与她交谈的失落。只要伊丽莎白这样对他笑,他听卢卡斯小姐说什么都行。
离别时,达西感到无比振奋:在最初的告别寒暄结束后,伊丽莎白主动送他们到门口。
“一路顺风,上校、达西先生。”
他在她手上俯身,几乎要把唇贴上去。但想到她的感受,他没有亲她——尽管他多么渴望!直起身后,他望进她明亮的眼睛,心里疯狂希望能在一周的离别前再见她一次。
“一封信!”他惊呼道,“我本该主动提出帮你给你姐姐带封信。”
“哦!我现在没有写好的,不过我确实欠她一封信——你们明天几点出发?”
“不至于早到不能顺路来一趟。”达西急切地说。
她朝他投来一个调皮的眼神,“你又让我重新调整对你的看法。我本以为你会天亮就上路。”
“一点也不会。”达西看到表兄张口想插话,立刻调整了站姿,“哦,抱歉,理查德,没注意你站得这么近,让我踩着你了。”
表兄瞥了他一眼,但终于展现了忠诚,“没有大碍,达西,不过这入口处确实有点挤。我先出去等吧?班纳特小姐。”他说完,夸张地一瘸一拐走了。
伊丽莎白脸红了,而不知为何,达西也想脸红。
“老实说,我确实准备早早离开,可能不适合正式拜访,但我想也不会比我们散步的时候更早了。呃……当然,我是说‘碰巧’在各自散步时遇见。”
他的脸确实开始发烫。
伊丽莎白俏皮一笑,眼里闪着光,“那么,我会照计划写信给简,如果明早我散步时我们‘碰巧’在门边遇见,我也许会强迫你当我的信使。”她再次屈膝行礼,让他望着她离开。
理查德提起之后,达西现在忍不住怀疑伊丽莎白是不是有魔法,不然他胸腔里澎湃的幸福、一路窜到指尖的麻意怎么解释?连他的表兄那副受尽折磨的表情,都无法浇灭他的喜悦。
“所以我们现在不需要一天亮就出发了?”
达西大力拍了拍他背,“我就知道你会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