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达西在理查德房门外等他起身,并让他去公园与班纳特小姐会面,而他自己则要去见管家。
其实他根本没打算再忍受一遍那场无休止的会议。重复与他表兄先前已进行过的部分谈话几乎让人恍惚,但理查德再次同意会向伊丽莎白说明威克汉姆的事,而不会提起宾利。
达西不信自己有耐心向她把一切重新再讲一遍,而他也需要额外的时间来整理思绪。他感觉只要自己能找到正确的词语组合、正确的披露顺序,就能让她理解他,并同意将她的人生与他的人生连在一起。
他曾发誓,绝不会在伊丽莎白没有答应嫁给他的情况下渡过今天。他不知道为何连时间都像在逼迫他如此行事一样,但如果这是解决一切的关键,那干脆就这么做好了。
他没有预料到她的感受竟是这样,而时间又不允许他慢慢追求她——要是能更好地利用他们清晨的散步就好了!要是当时能知道现在知道的事情——既然她担心感情不对等,他就必须隐藏自己感情的强烈程度。以后有的是时间让她的情意萌发,他可以到解决了眼下的麻烦事再展露自己的热情。
伊丽莎白是聪慧的女子。如果他能清楚列出自己能为她和她的家庭提供什么……当然,她也会想知道他从这桩结合中获得什么。
他该如何解释而又不让伊丽莎白被自己感情吓跑?
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但他愿意迎战。
这次,当他去牧师宅探访她时,他会好好利用两人独处的时间,这样两人就会像理智的成年人一样交谈。
但是,伊丽莎白没有留在牧师宅。她与柯林斯夫妻和卢卡斯小姐一同来罗新斯喝茶。
在昨天,他想象过他们可以悄然离席一会儿,让他能做出充满情意的告白,但对于今天他需要的那种足以说服她接受他的讨论呢?一天已经过去一半了!他从未在傍晚尝试去找她——他完全不知道那会变得如何发展。
达西俯身在表兄耳边低声说:“如果你能设法让我与班纳特小姐单独相处,我给你一瓶我最好的白兰地。”
理查德狡黠地笑了,“包在我身上。”
凯瑟琳夫人坚持要达西坐在她和安妮之间。一开始他并不太介意,因为这意味着她看不到他有多少次在偷看伊丽莎白,而伊丽莎白也比平时更频繁地偷看他。
由于凯瑟琳夫人看不见他的脸,他可以自由地迎上伊丽莎白的目光,并给她鼓励似的浅浅微笑。当凯瑟琳夫人说出“若我必须堕落到需要亲手劳动的阶层,我肯定会成为一位陶艺大师”这种荒谬言论时,达西对着天花板翻了翻白眼。
他欣喜若狂地发现伊丽莎白睁大了眼睛回应他,连忙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茶,去掩饰差点脱口而出的喷笑声。
他对今天有一种很好预感。达西给理查德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们要来点音乐。班纳特小姐,你能为我们演奏吗?”老天保佑,表兄想出了这个办法。但达西根本不知道如何在钢琴旁、在他的姨妈和柯林斯先生面前,与伊丽莎白进行那种严肃的谈话!
理查德引领伊丽莎白到钢琴前并坐下,然后猛地跳起来,“啊,凯瑟琳姑母!”他叫道,“我突然想起来必须告诉你一件事——达西,来替我坐着给班纳特小姐翻谱,行行好吧。你不能一直占据着姑母的全部注意力,你知道的。”
达西轻笑着与理查德交换了座位,“你也太夸张了,”他们擦肩时他低声抱怨,随即意识到伊丽莎白听见了,因为她已开始弹奏。
“她似乎不介意。”伊丽莎白眼里的光芒暖进他心里,“不过真替你感到抱歉,被这么突然地安排来陪伴我。”
“我从来没有抱怨过与你作伴的每一秒钟。”
她弹错了一个音,“您真是太客气了,先生。”
她看起来……很不确定。
“我向你保证,这是实话。”他努力克制,以免又让她不堪重负,“你今天早上散步愉快吗?”
“是的。”她略微皱眉,“实际上我遇到了你的表兄。”
“希望他是个愉快的伙伴。他常惹我烦恼,但我想那是因为我们像亲兄弟一样,而不是他本性就生得讨人厌。”
伊丽莎白忍不住绽放笑容,似乎连她自己都被逗到了,“我没有兄弟,但我非常理解这种感觉。”
凯瑟琳夫人打断他们:“你们在那边窃窃私语些什么?”
“在聊兄弟,夫人。或者说缺少兄弟。”伊丽莎白轻声回答。在注意到凯瑟琳夫人立刻又把注意力放回理查德后,她又压低声音补充道,“在这里,人怎么可能拥有片刻的安宁?”
达西向她转身,偏过头向着她,让大半个房间看不到他脸上的笑意,“我们在公园散步。那里常能遇见更令人愉快的同伴。”
伊丽莎白垂眼看着琴键。
达西犹豫,然后试探道:“班纳特小姐,你晚上也散步吗?”
伊丽莎白快速瞥了瞥他,放慢音乐的节奏,开始演奏曲子的结尾部分,“我并不反对夜间散步,但这也不是我的日常习惯。”
“那……今晚呢?在这样一个美好的夜晚,你愿意散散步吗?”
但凯瑟琳夫人突然走过来宣布茶会结束,说安妮已经很疲惫了,并叫人准备马车。达西急切地看向理查德,表兄翻了个白眼,然后大步走向门口。
片刻后,管家带着忧虑的神色回来了,低声对凯瑟琳夫人耳语。她立刻不满地眯起眼。
“马车出了问题?多么遗憾啊!”理查德在一旁做出夸张的感叹。
“的确。”凯瑟琳夫人冷冷地说,“我想你们一行只好步行了。当然步行对身体大有益处。我敢说这对你们很合适,柯林斯先生。”
牧师开始不断鞠躬,表示赞同这一观点,但达西早已习惯尽量无视他的长篇大论。理查德带柯林斯太太和卢卡斯小姐去取外衣,也叫人拿来他和达西的外套。
“若让你们无人陪伴,我们就算不上绅士了!”理查德愉快地解释。
伊丽莎白看了柯林斯先生一眼,又看向上校,后者只向她眨眨眼。接着他把柯林斯夫妇和卢卡斯小姐护送出门,让达西向伊丽莎白递出手臂,与她以更悠闲的步伐跟在后面。
走上主道后,伊丽莎白扬眉看他,“我看你还是得到了你想要的夜间散步。”
“我非常高兴,”他轻声说,“毕竟我今早错过了与你散步的机会。”在某种意义上他说的是真的,他告诉自己。他是因一些目的而避开,但也确实想念她的陪伴。
“我不知道你如此期待我们的散步。”
他看着她,“若你曾怀疑我是否喜欢与你相伴,我很抱歉。但我更想与你谈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却保持沉默,等待他继续。
“你看……我妹妹乔治安娜最近满十六岁了。我和菲茨威廉上校是她的监护人,而她到了一个非常需要女性指导的年纪。更确切地说,是能像姐姐一样关爱她、在基本需求外更照顾她福祉的人。而我最近也常常思考彭伯里的未来。彭伯里也需要女性的照顾——一个会关心土地和佃农多于收入的女主人。而在我所有认识的女性里,唯一能胜任这份角色的人就是你。”
伊丽莎白飞快地眨眼。随着他的讲述,她的步伐放慢,如今彻底停下,“我?”
“你是一位善良、聪明、自信、美丽的女子。我非常渴望你在我身旁。作为回报,我可以为你提供老师,让你继续钻研音乐或任何你想精进的技艺。你的婚份会非常优厚,你的一项职责将是领导我们的慈善事业。我定期捐助多个项目,我们也可以加入你特别关心的项目。”
他能看出她被震住了,但她尚未拒绝。他是否该再多加些什么?她是否被压得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