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星期四的早晨,达西已在林间空地等候。当伊丽莎白出现时,他立刻招呼道:“班纳特小姐!”
“达西先生。”她礼貌地回应。
“你发现那条小溪了吗?”
她眼中显出兴趣,但摇了摇头。
“还有一段路程,”他解释说。
她犹豫片刻,然后抬起下巴,“我能应付这个挑战。”
达西指明正确方向,于是他们并肩出发。他意识到这份沉默对她来说可能远不像他以前所想的那样舒适,但又迟疑着不知如何开口。
理查德建议他道歉,但当然,这个“今天”的伊丽莎白并不知道他在宾利事件中的角色——他只需提前警告理查德别说就好。尽管……也许她已经有所怀疑?不过,道歉未免太过了,他只需澄清他没有异议即可。
“我欠宾利一封信。”他希望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闲谈,“我想过提一下我们重新见过——除非你有任何反对?或者你有想让我转达的信息?”
伊丽莎白猛地抬眼看他,锐利得让她差点被树根绊倒。他扶住她,沉醉于手臂环住她腰间的触感,直到她退开。她挥手示意无碍,继续走着,低着头,帽檐遮住她的面容。
“我不反对你提起我们重新相识,”她缓缓说道,仍盯着地面,“或许你可以提一下我即将去伦敦短暂探望我的姐姐简,她从一月份起就在那儿?”
她抬眼认真审视着他。
达西强迫自己保持面容平稳而友好,“我会非常乐意转达。”
“一字不差?”她戏谑地说。不过他意识到,听她的语气,她可能并不是真的在调笑。
他努力让声音保持轻松,“如果你希望如此精确,也许你亲自写下来更好,我来誊抄,或者我可把信拿给你过目。如果你觉得不满意,你可以口述一段附言。”
他一瞬间沉浸在幻想中:他们在彭伯里的小早餐室里交换彼此的信件,在餐桌上共享那种亲密又自然的日常。
然后他意识到眼前的伊丽莎白正带着近乎震惊的表情看着他。
他因她的目光而脸红,重新开始往前引路。
“那不必了,”她虚弱地说,“如果你愿意提到简在拜访宾利先生的姐妹时错过了他,我便很满意。当然,她们让简明白,他大多时候都与您妹妹在一起。”
“乔治安娜?她还没有开始社交,更别说会被绅士拜访了,无论这位绅士与我们多亲近。”
伊丽莎白认真地观察他,“在向我们告别的信里,宾利小姐几乎把这件事说得板上钉钉。她几乎是在要我们提前祝贺这两位的婚事,而且你也给出了祝福。”
他努力让语气保持平稳,但下颚因克制而紧绷,“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承认,若乔治安娜再大一些,我不会反对这桩婚事。但她太年轻了,而我也未见到双方有任何情意。我很不高兴宾利小姐竟以书信传播这种流言。”
“没有人能说宾利小姐缺少信心。”伊丽莎白眼中重新闪起了那抹美丽的笑意。
他忍不住嘴角一动,点了点头。
“喔——嗨!”
糟糕。他怎么会忘记理查德今日会从这个方向散步?
“表弟,班纳特小姐。”理查德深深吻了伊丽莎白的手背,达西努力掩饰自己的恼火,尤其是当那个爱调笑的家伙抬头时还朝他露出一抹得意的笑,“真是意外的愉快邂逅。达西,你不是要见管家吗?”
“我改期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表兄一眼,“我正陪班纳特小姐去看那条溪流。”
“噢,是那条溪流。十分重要的事。”理查德语带揶揄地说。
达西开始幻想各种方法去把表兄眼里那抹“我知道你在谋划什么”的神情给打掉,尤其是他竟然和他们同行,而不是知趣地离开。
好吧,既然如此,也只能见机行事。他或许能想些办法,巧妙地引出威克汉姆的话题。尽管理查德不记得之前那些循环中的谈话,但他本来对那位旧日玩伴就毫无好感。
“我不知道你会走这条路,上校。”
“我每年离开前都会巡视整个公园。”
“你们星期六就要离开了,对吗?”
“如果达西不再次拖延的话。”
伊丽莎白瞥了达西一眼,而他因她的注视微微脸红。
上校露出狡黠、洞悉一切的笑容,“我随时听候他的使唤。他把事务安排得合他心意。”
“我不知道有谁比达西先生更乐于为所欲为。”伊丽莎白抬起下巴,语带挑衅。
“他确实喜欢按自己的方式行事——”
“我就在这里。”达西干巴巴地抗议。
“——但我们都一样。”表兄毫不在意地继续,“只是他拥有更多手段罢了,毕竟他这么富有。像我这样的次子,自然更习惯克制和依赖。”
“在我看来,伯爵的次子恐怕对这些也都知之甚少。”伊丽莎白打趣说。达西胸口因嫉妒而骤然一紧:她对理查德的语气太轻松、太自然了。
“以我的经验,”达西插话,“他确实也没有什么了解。”
“哎哟,达西!”理查德佯装受伤,“我在军中为国王效力的这些年,就值得这点分量吗?”
达西嗤笑,“就算我给你钱,你也不会离开军队。我试过。”他低声向伊丽莎白补充。
伊丽莎白挑了挑眉,“上校,看起来你的表弟对你照顾得相当周到。”
“确实如此。他当然也同样照顾与他亲近的所有人。”他的语气突然严肃,还在两人之间来回递送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达西没听清伊丽莎白低声说了什么,但理查德显然听见了。他虽困惑,却依然咧嘴笑着:“哦?难道宾利抱怨自己被慢待了吗?”
伊丽莎白脸红,低下头,“没有,完全没有,他没有任何抱怨。”
理查德歪头,“我以为你们之间没有什么共同的熟识。”
尽管这正是他想要提起的话题,达西还是皱起了眉。伊丽莎白抬起下巴,带着他极爱的一种充满挑战的姿态:“只有一个。威克汉姆中尉。”
“中尉——乔治·威克汉姆?他是中尉?”理查德大笑,“真是有趣。”
达西不确定伊丽莎白原本期待怎样的反应,但显然不是现在这样的,“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他在彭伯里长大。我们一直都一起度过夏天,直到上学为止。哎哟,我真惊讶小乔治居然真的开始工作养家糊口了。”
她僵住了,“我不知道你对从事贸易的人有这么多偏见。”
“你误会我了,班纳特小姐。军旅生活把那种骄傲早就从我身上磨光——我本来就靠经商的人养活的。我惊讶的是,那家伙竟然真的在做正经事。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读完书的。他有没有按计划学法律,达西?”
“没有。”
伊丽莎白困惑了,“他说过他原本注定要在教会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