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西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去翻白眼,“我不认为他甚至尝试过那方面的学业。我父亲给他留了一份圣职,他却要求把它换成金钱,说是要去攻读法律,并对此协议的金钱部分欣然接受。直到几年后他花光了所有钱来找我。”
“他怎么可能把整份圣职的钱都花光?”她的声音变得微弱。
菲茨威廉冷笑,“以乔治的性子——”
“这不是在女士面前能够谈论的。”达西严厉地打断。
他们默默走了几步,伊丽莎白才出声,带着惊异:“我从未以为他会坏到这种程度。”
“他更坏,班纳特小姐,比你能想象的还要坏。”上校此刻完全换上军人般的严肃,“我不会放心他接近你的店家、仆人,或你的姐妹们。”
达西留意到她的苍白脸色,感到有些不安。他猜她大概也在想到她那些更小的妹妹,她们的举止确实可能让她们轻易落入不良男子手中。
“我觉得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吧,理查德。我们不应该让班纳特小姐太过不安。”
表兄开始道歉,伊丽莎白摆摆手说不必,但他们还是掉头往牧师宅走去。
把她送到大门后,两人往罗新斯走回去。
“我能请你帮个忙吗,理查德?”达西问。表兄点了点头。达西深吸一口气:“别对班纳特小姐提宾利的事。那位‘不合适的女士’是她姐姐。”
菲茨威廉呛了一下,随即大笑:“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还没把她追到手?就因为她的家人?在肯特郡追求她肯定轻松多了。”
达西苦笑:“你完全不知道,表兄。她的母亲……”
“就因为她不能确定丈夫一死她们会住在哪里,所以拼命想把五个女儿嫁出去?”
达西张了张嘴又闭上:“大概吧。我只希望她不要表现得那么粗俗。”
理查德眨了眨眼,“啊,不过幸运的是,德比郡离这里有好几天的路程,不是吗?像班纳特小姐这样的珍宝,为了她一年忍受几次不舒服的探访,也值得吧?其他时间你应该能限制接触。”
达西承认这是事实,“伊丽莎白非常明智。我见过她对家人感到尴尬。我想她会希望保持一些距离——除了她姐姐,她姐姐既温柔又有教养。”
“那等你追到班纳特小姐后,宾利会怎么想?她可是那个你为他挡下的‘拜金女’的妹妹。”
他叹息:“恐怕我可能错了。无论她们母亲如何,那两位做姐姐的并非拜金之人,而且伊丽莎白也坚持说她姐姐思念宾利。我必须纠正这一点——这也是我希望你今天不要提起它的原因。”
“你当然可以指望我,达西。”理查德拍了拍他的背,“那我是不是该提前祝你们幸福?”
“现在,我宁愿你祝我好运。我还没得到她的爱,但我对今天下午很有信心。你能帮我找个机会单独和她说话吗?”
表兄哈哈大笑:“你计划在凯瑟琳夫人的眼皮底下求婚?噢,多么精彩!求你提前告诉我你准备什么时候向姑母宣布这个消息。”
“你会错过看到她表情的机会?”
“绝对不会。但请让我先把耳朵堵上。”
两人笑着进了罗新斯。
她没来喝茶。理查德在门口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和微微点头,达西感激地悄悄溜出去,往牧师宅走去。他非常紧张——比第一次做这件事还紧张。他在敲门前擦了擦手。
女仆将他引进屋内,伊丽莎白看起来依旧脸色苍白、憔悴。
“班纳特小姐。”他鞠躬,担忧地看着她,“你身体还好?”
她行礼,勉强一笑,“只是头痛,达西先生,谢谢你关心。”
“我能为你拿点什么来缓解缓解吗?一点酒?”
“不用了,谢谢。我很快就会好。”
“听你这么说我很放心。”他尴尬地站了一会儿,既不知如何开口,又不愿失去今天这个机会,让一切又从头再来。
“还有别的事吗,达西先生?”
他清了清喉咙,“是的,其实……我……我原本希望今天下午能有片刻与你单独相处。因为……我们后天就要离开——”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而我不能在未对你说……未向你询问……的情况下离开。”
他感到喉咙发干。
她的眼睛越睁越大。他跪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理查德说要漂亮的措辞,他努力进行尝试:“伊丽莎白,每次看见你时我都失去呼吸。我爱你。我不能离开肯特郡——”或者说,这一天根本不让我离开——“在未请求你赐予我最高的荣誉,答应成为我的妻子之前。”
他大半段告白是对着她手说出的,然后抬眼,只见她轻轻咬住下唇,“达西先生……”她迟疑地开口。
糟了。他太熟悉那种语气。他放开她的手起身,走向壁炉架,背对着她倚定,好让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他把拳头抵在嘴边,死命维持镇定。
“我并非不明白你的求婚之荣幸,先生。但我必须承认有些惊讶——我完全不知道你怀有这样的情意。我一直以为你厌恶我——看不上我。”
她没有直接拒绝。他急切地转向她,“事实完全不是这样!我对你抱有最高的敬重。”
伊丽莎白的手指在膝上绞着,“对不起,是我误会了,先生……”
达西从未想过会看到伊丽莎白·班纳特无言以对。“伊丽莎白,我向你保证,我已经爱你几个月了。我的感情强烈而坚定。”他再度跪下,却没有握她的手,那双手紧紧交握在她膝上。
“达西先生,我——我不会把你禁锢在一段感情不相等的婚姻里。”她低声说,“我必须拒绝。”
达西闭上眼,不让痛苦泄露,“我原以为……”他艰难地说,“我原以为如果你知道威克汉姆的真相——我并未如他所说般待他不义——”
突然间,一个几乎像实体般的猛然领悟击中了他,“哦。”他低声说,“你对他怀有期望。”
他踉跄着站起。他简直是个傻子,难怪她如此难过——
“噢不,先生!即便在他与金小姐订婚前,我也只把他当朋友,仅此而已。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便对你怀有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那为什么不能是我?”他的声音带着哀求,但既然她已拒绝,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他还会被困在这该死的一天里,他还能继续收集信息对付明日。
“就像我说的那样——答应你的求婚,但却无法回应你的情意,这未免太过残忍。拜托了,先生,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总之我并不想让你痛苦。”她站起来,“达西先生,请接受我真诚的祝愿,愿你健康幸福。”
说完,她带着泪意走出了房间。
他茫然地走回罗新斯。他刚经历了什么?她没有一句侮辱的话——事实上,她几乎处处在尽力保护他的感受,可她依旧拒绝了他。
在某个短暂的瞬间,他竟希望她能稍微没那么正直、稍微更势利一点,但他立刻甩掉了这个念头。
若她真是那样的人,她就不会是他的伊丽莎白。
为什么这个令人恼火的女人连让他痛苦时都能让他进一步陷下去?
嗯……他必须承认,她对他的看法确实更好了。但显然,他的热情让她感到不适。也许……既然她担忧感情不对等,他能做什么?他们又没有时间让她的感情慢慢发展。
他必须想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