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那里等待,偶尔环顾四周或回头看他,直到脸上出现了不耐烦:“达西先生。”她再行了个屈膝礼,作势要离开。
“等一下。”他嘶哑地喊道,使得她脚步一顿,“呃,请留步。”
她转过身,以疑问的眼神看着他。
“很抱歉。”他鞠了一躬,然后摘下帽子,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抚过头发。他张了几次口,却都没能说出话来,最后突然脱口而出:“你可曾做过一个如此真实的梦,以至于醒来后相信它真的发生了?”
伊丽莎白显然十分惊讶,但似乎认真考虑了这个问题:“我想,我曾梦到自己完成了一幅刺绣,却在早晨发现必须重新做一遍。”
他感激地点点头,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您也做了这样的梦?”她像对孩子一样引导他。他若还记得如何微笑,可能会对这一点露出一丝笑意。
“是的。”他说得很简单,但在她微不可见的翻白眼后,他急忙补充:“我——我们吵架了。很激烈。”他转过身,紧咬下唇,拼命不让自己动荡的情绪外泄。
片刻后她轻声道:“那一定是场厉害的争吵,居然让你如此受影响。”
“那场争吵终结了我所有希望。”他沙哑地坦白,同时自己也困惑,究竟是勇气还是疯狂让他这样说?
他转向她:“班纳特小姐……我瞥见了一个没有你的未来,而那简直无法忍受。你如此明亮、如此美好,没有你的日子黯淡无光。我爱你,热烈至极地爱你。我恳求你嫁给我。”
伊丽莎白惊讶地抬头看他。他向她迈近一步,伸手想握住她的手——而她后退一步,让他碰不到。
随着她的动作,他的心也一并坠落。
“达西先生!我十分荣幸能得到您如此真挚的求婚,但是……”
他用双手捂住脸,“但你不喜欢我。”他感到麻木。
她张开嘴想反驳,却又闭上,没有说话。哦,天啊——她正用怜悯与同情看着他,这比她的愤怒更让人心痛。
他不会让这一切再滑入他的噩梦。他会坚持做一个绅士,即便这会要了他的命,“请允许我向你献上对你的健康与幸福的最诚挚祝福。”他艰难地行了一礼,然后离开。
伊丽莎白没有试图阻止他。
他恍惚地回到了罗新斯,感到自己与那些深埋心底的情绪有些疏离。或许它们也像他一样筋疲力尽。
理查德外出散步了,于是他写了张简短的字条,让沃莱斯收拾行李。他向姨母告辞,声称城里有紧急事务。她试图抱怨他提前离开,但达西那毫无情绪的回应仿佛一把钳子,使她哑口无言。他隐约意识到这招对付她极其有效。
他骑马去了伦敦,不到傍晚就抵达了自家宅邸。他给马特洛克府送了张条子,让乔治安娜知道他已经回家,然后处理了桌上一些信件。他机械地吃了晚餐,在乔治安娜到来并给他弹奏音乐时,他也努力露出微笑。
最后,他躺在床上,茫然地望着虚空。不知不觉间,泪水漫上来,刺痛了他的眼睛。
达西就在泪水中昏昏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