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承认,他的表兄做得很好。准确来说,是他们俩。令他惊讶的是,理查德竟迅速把安妮也拉入他们的阵营。安妮随后在姨母面前邀请他搭她的轻便马车出去兜风,而姨母还带着意味深长的神情坚持让他陪同。
随后,安妮就乘车去了牧师宅,而理查德和达西则备好马,邀请伊丽莎白同行,并向柯林斯夫妇承诺,在他们喝完茶后就可以把她接走。柯林斯先生几乎是把伊丽莎白往门外推,以尽快答应他们的提议。
不久,他们抵达了溪流旁一片如画般的草甸,还准备了一点简单的点心。达西和表兄让马儿吃草,铺开野餐毯让女士们散步。随后安妮说累了,理查德便送她回野餐处。就这样,伊丽莎白理所当然地被留下,还挽上了达西的手臂。他们在和煦的沉默中漫步,达西的胸腔满是期待。最终,他引导她走向一处小小的坡地。
“班纳特小姐,”他开口,然后清了清嗓子:“伊丽莎白小姐。”
她看向他,双眼睁大,而他的话便如洪水般倾泻而出:“你必须允许我告诉你,我是多么热切地仰慕并爱着你。”他说着握住她双手。
她那令人想吻的双唇微微张开,而他差点就要倾身过去亲吻她。唯有对噩梦的余留记忆让他克制住。
他马上决定换掉一些措辞,避免重复梦中那场地狱般的求婚,“我已经爱你数月,我承认自己努力压抑——呃,我的感情强烈到足以压倒所有疑虑。你是我心中理想妻子的全部,我恳求你怜悯我的痛苦,成为我的妻子。”
她依旧望着他,然后低头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沉默漫长而可怕地延伸,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开口:“达西先生,我……感谢您给予我的这份荣耀……”她开始抽回双手,而他下意识收紧,但最终还是放开了她。她退后一步时,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让他的心猛然一颤:“但我不能接受。很抱歉令您痛苦,但这完全不是我有意为之。”
达西迅速转过身,努力压住情绪。愤慨冲上心头,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噩梦。这反而让他冷静下来。毕竟情况本可以比现在糟糕得多。
他深吸几口气,好不容易恢复到足以面对心碎的程度,才重新转向她。
“难道没有什么我——”他听到自己听上去声音破碎,于是羞愧地闭眼片刻,“我可以问问您拒绝的理由吗?”
她的眼睛再度闪动。愤怒?嘲笑?怜悯?他曾经分辨得清吗?“先生,我的感情远远无法与您相比。这还不够吗?”
达西再度转身,双拳紧握又松开:“你再次证明了自己是个无与伦比的女性。我不认识第二个会以这种理由拒绝我的人。”他讨厌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闹脾气的孩子。
“我怎么能接受一个破坏了我最亲爱的姐姐终身幸福的男人!”她喊道。
啊。他的噩梦似乎是预兆。很好。若命运如此,那他就接受。
“你怪我导致宾利离开?”他反击。
“你表兄亲口证实过,你还为此夸耀!你竟敢否认?”
他对理查德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达西转向她:“我对他比对自己还仁慈!也许我应该庆幸你的回答。如果娶来的妻子毫无情意,而且还来自这样的家庭,对任何男人来说都是慢性死亡!至少我救了朋友,没有让他的心意被当面践踏——或更糟,如你所说,在为时已晚之后才发现‘情感不对等’!”
伊丽莎白怒得几乎说不出话:“情感不对等?在宾利先生与简之间?你告诉宾利先生说简并不在乎他?”
达西冷笑:“当然是!难道你以为我把他锁在房间里绝食断水,饿得他不得不发誓远离她?在你心中我就是这种恶棍吗?”
她张口又闭上,而达西记起了他们梦中吵架的另一部分。
他再次冷笑:“我差点忘了,你一直让一个无赖在你耳边灌输谎言。我本以为你更聪明,不至于迷恋一个迷人的笑容。你不妨问问自己,班纳特小姐,一个年近三十、获得过绅士教育的男人,为什么会沦落到只能做个低微的民兵军官?为什么他没有一段超过一年的友谊?”
他紧握拳头,免得失控更多,然后僵硬地行了个礼,“我不会再打扰你。再会了,班纳特小姐。”他在她开口之前旋身离开,大步走开。
达西试图绕开野餐毯,而安妮和理查德震惊又怜悯地看着他。他脸上一热,即使他们距离太远听不见,也绝不会对刚刚发生的事有任何疑问。理查德在他即将接近马匹时追上来。
“啊……我猜你那边不太顺利?”
“你就不能闭上你那该死的嘴吗?”达西怒吼着翻身上马,“下午茶我不会去。晚餐也不会!你随便编个理由吧。”他连头也不回地策马离开。
他一直策马狂奔,直到对他可怜的马心生愧疚。他从仆人入口悄悄进去,顺利回到自己的房间,遣退了沃莱斯,坐到炉火旁,向白兰地寻求慰藉。直到敲门声响起时,达西已经喝了不少酒。
“什么事?”他简短地喊道。
“是我。”理查德的声音传来。
“现在不行。”
“来吧,达西。让我进去喝杯酒。”
“走开,理查德。”
令他恼火的是,门竟然被推开了。表兄把头探进来,张嘴大概是想继续劝说他。
达西爆发了:“该死的,你这家伙!”他吼道,“让我一个人待着!”他用把杯子朝墙上砸去来强调自己的话。
他的表兄几乎没眨眼,大概因为碎裂的杯子落得离他很远。但他狠狠瞪了达西一眼:“我们明天再谈,表弟。”
他说完便关门离开,让达西一个人清静。
但他不会再找到清静了。他向前倾,双手抱头,羞愧不已。他必须道歉……日后再说吧。今晚……今晚他已经烂透了,不如把自己灌得真正烂醉。
带着沉重的叹息,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把门锁上。他尴尬地跪下,捡起最大的一片碎玻璃,却又因碎片划过手指而再次咒骂。最终他放弃收拾碎玻璃,改把桌椅挪到碎片上方,这样别人就不会受伤了。
他用手帕包住手指,再度回到了白兰地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