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西猛然睁开眼睛,接着记忆潮水般地袭来。他呻吟了一声翻过身去,把头埋在枕头底下,还重重捶了枕头一下。
他的拳头深深陷进柔软的枕头里……他停住了,意识一点点重归脑海:他一向厌烦罗新斯庄园的枕头太软,而更喜欢自己伦敦住所里较硬的枕头;这里的味道也不像伦敦的家,更像是……
他小心翼翼抬起头,环顾四周。这里是罗新斯,他平日的房间,和昨天一模一样。
这可能吗?那噩梦般的一天竟然真的只是个噩梦?
“沃莱斯?”他试探性地叫道。
他一向可靠的贴身仆人很快进来,“先生?”
达西清了清嗓子:“今天是星期几?”
“星期四,先生。”
星期四!希望在他全身窜动。整场折磨竟然只是场梦!他生命中那两个最糟的日子,原来都是发烧般意识里的产物。
一定那痛苦至极的求婚决定让他在最后关头生出的紧张所致的。
他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轻松,差点因为宽慰而笑出声。他掀开被子一跃而起。在梦里,他整个早晨都焦虑不安,依旧不确定自己是否做出正确决定。也许那个噩梦是上天的恩赐——梦中伊丽莎白的拒绝所带来的碾压般的痛苦,以及没有她的未来的凄凉前景,都更加肯定了他已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有史以来第一次,沃莱斯在替他刮胡子时必须提醒他放松表情。但微笑一直不受控制地浮上来。
达西在书房里等伍德先生,却怎么也坐不住,直到那人终于出现——好吧,达西责备自己不该如此不宽容。伍德并没有迟到,只是达西急着去找伊丽莎白,好把噩梦永远抛在身后。
会议进行了十分钟,达西的心思至少两次飘走,而伍德明显都注意到了,于是达西做了决定。
“伍德先生,请原谅我刚才心不在焉。不如您把报告放这儿,我稍后自己过目,下午再向您回复。失陪。”他说完便离开房间,径直朝他们常见面的林间小道走去。
她不在那里。
他咽下失望。毕竟现在比他们平日会面的时间要晚,他不能指望她整天等待,尤其是在她的那位无聊表兄那里,她的自由不过有限的几小时。
差不多又过了一小时,他终于遇见她从另一边走来,正挽着理查德的手臂。
达西压下嫉妒,向他们两人问好:“我可以加入你们吗?”他问道,心里多希望理查德能自动离开。他走到伊丽莎白另一侧,与他们并肩而行,多希望她挽着的是他的手臂。
“我正要回牧师宅。”她告诉他,“对您来说不会太远。”
“事实上,我已经走了一段时间了。”是在找你。他用眼神补充道。但她并未看他。
不幸的是,他的表兄看到了,并毫不意外地抓住机会取笑他,“我以为你今早要和管家会面。”
“我们之后再处理。”达西轻描淡写地说,希望理查德看不出他是否脸红,“那你呢?今早有什么事务需要处理?”他把自己所敢表达的全部意思都试图塞进这句话里。
他的表兄咧嘴笑:“除了护送班纳特小姐安全抵达家门,没有别的。”
达西越过伊丽莎白的头顶狠狠瞪了他一眼,但理查德只是笑,“我们散步得很愉快,不是吗?”
伊丽莎白含糊地低声附和,但听起来并无多大兴致。达西试着看她的神情,但她一直低着头,遮在帽檐下,他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牧师宅已映入眼帘。“您的身体还好吗?”他悄声问她。
她这才看向他,“好得很。”她撒了谎。
三人一起走到了院门口。达西希冀她能邀请他们进去。为了能和她说上话,他可以忍受她那表兄。但她只是礼貌行了个屈膝礼,“下午茶时还能见到您吗?”他尽量让自己听起来随意,而不是绝望。她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但点了头,然后转身走进屋里。他
看着她消失在门后,努力驱散心头挥之不去的不安。
她穿的那件绿色裙子,正是他梦里的那一件。
理查德在回罗新斯的路上异常安静,达西知道他在暗中等待。
“我今天打算求婚。”走了一段距离后,达西坚定地说。
他的表兄只是扬起眉,“……向谁?”
“当然是向班纳特小姐。”
“当然。”理查德温和地附和。
他们沉默地走了一会儿,直到达西忍不住开口:“你没什么意见吗?”
“你需要我给意见吗?”
达西忍住想咒骂的冲动:“理查德,你到底是要帮我还是要拖我后腿?”
这个可气的表兄露出灿烂的笑容,“帮你,当然是帮你!她是颗宝石。”
达西的嘴角忍不住被牵动,稍稍感到放松了一点:“确实如此。我现在告诉你,如果没有把跟她的婚事定下来,我是绝不会让这一天就此过去的。我只需要找个时间和她说话。”
“那我们还等什么?我有个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