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头看最后一眼。他也没有道别。他要把对这个迷人海妖的所有爱,从灵魂深处彻底剜掉。
他走了。
他本该更早记起来海妖塞壬会对被迷惑的可怜水手做些什么。
达西以近乎惩罚自己的速度穿过罗新斯的大厅,只想避开所有人赶紧回房。若他的贴身仆人已收拾好行李,他就能立刻向姨母辞行,好远离这个鬼地方。
但他的希望被管家打碎了。
“达西先生,”那人开口说,“我正想找您。您还好吗?您迟到可不常见。当然,我并非指责……”
“迟到?”达西努力克制语气,但以他对伍德先生一贯的耐心而言,此刻已经到了极限。更何况这是他人生中最糟的一天,“我们今早并没有约见。”
老管家皱眉,“万分抱歉,我可能记错了,但我以为我们约好讨论屋顶检查报告的时间……”他气喘吁吁地赶上达西。
“我们昨天见过了。就按照那次会议的结论执行。我想不出再开一次会的必要。”
“昨天?”伍德先生停下,“先生,昨日才是检查,我们并没有——”
“任何称职的管家都该知道如何继续处理。”达西咆哮着打断,飞快爬上楼梯,把对方甩在原地结巴。
“沃莱斯,你怎么连行李都没开始收?”达西打量房间,一片混乱。他的人生怎么突然失去秩序?
“收拾行李,先生?”沃莱斯显得有些困惑,“明天还有充裕的时间呢。”
达西沮丧地抓了抓头发,“我们不是明天走,我们是今天走。越快越好。我去找菲茨威廉。”他转身要走。
“先生,您要不要先换衣服?”
达西停住,咒骂自己。他实在没有耐心让沃莱斯侍候他换装,“不用。准备一套旅途要穿的衣服,我和表兄说完再换。”
理查德不在房里,也不在书房,也不在图书馆。达西不愿冒险去姨母常在的任何房间,于是站在前厅,犹豫要不要出门。今天的一切怎么如此难?看到表兄走进宅邸,他才松了一口气。
“理查德,”他生硬地问候,努力不显得咬牙切齿,“你准备好离开了吗?”
表兄眯起眼看向他:“我会按原计划离开。”
达西吐了口气,但很快收敛表情,因为理查德正仔细打量他。这位表兄突然转身说:“跟我来。”他也只得跟上。
理查德带他进了图书馆,关上门,倒了两杯白兰地。
“你不觉得对你来说起得实在太早了吗?”达西问。
但当理查德回身取另一杯时,达西已经把自己的整杯一饮而尽,让那灼烧感撑起他最后的理智。昨晚为了写那封该死的信他一直保持清醒。若能把它烧掉,他会非常高兴,但现在他只想回伦敦的书房里,把自己灌得不省人事。
这个好表兄并没有评论他杯子已经空了这件事,只是面无表情地又添了一杯,“我在公园里遇见班纳特小姐。”
这句话以另一种方式刺痛了他。
“她说她见到你了。”理查德继续道,见他无动于衷。
“是吗?”达西勉强挤出一句,“她说了什么……值得注意的吗?”他转过身去,避开表兄探究的目光。
“她说她担心你。”
达西冷笑道:“她真是仁慈。”他压不住讽刺的语气,也清楚这一切会暴露多少给这位洞察力惊人的表兄。
理查德反常地没有立刻逼问。他甚至没有看他,而是盯着壁炉,“其实她相当难过。她当然试图掩饰,但她承认你们双方都发了脾气。”他的语气略带疑问,但达西只是阴沉着脸,“她提到你们互相不喜欢,可我明明以为你完全不是那样的想法。”
达西猛地把杯子砸在桌上,“理查德,这番谈话究竟要通向何处?你到底想达到什么目的?”
表兄平静地看着他,“我只是想知道,既然牧师那边的人下午又要来喝茶,我该预期什么样的谈话气氛。”
“又来?”达西爆发了,“难道就不能有片刻安宁吗?”他摇了摇头,“无妨。就算姨母让他们住进来,我也无所谓。我们喝茶前就会上路。”
理查德挑眉:“你说什么?我们又不打算今天离开。”
达西怒视着他:“为什么今天没有人准备好?我们越早走越好。”
表兄靠坐下来,看似悠闲地翘起脚踝,但达西能看出他眯起的眼,“那如果我不想走呢?”
你对他人的感受竟然如此自私无情……
明知迁怒理查德是不礼貌的,达西却压不住怒火,低吼道:“随你便!留在这里享受这群人的陪伴吧——你爱什么时候去叫马车就什么时候去!”达西怒气冲冲地走向门口。
“你都不留下喝个茶?”
“让茶滚吧!”
达西倒在自己的床上,筋疲力尽。去伦敦的车程折磨人,他几乎没吃东西,而到家后喝下的那一杯酒已经够了。他庆幸乔治安娜还住在马特洛克府。谢天谢地,他终于回家了。
这噩梦般的一天总算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