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吞没天光,书房内烛火摇曳,将墨研批阅公文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出沉默而专注的轮廓。
燕迦悄无声息地潜行至矮几旁,那碟新换上的藕粉桂花糕散发着清甜诱人的香气,整齐码放在白瓷碟中,像一排等待检阅的、穿着粉白铠甲的士兵。
五个金币。就差五个。
燕迦屏住呼吸,异色瞳紧盯着书案后的墨研。墨研正对着一份舆图皱眉,指尖蘸了朱砂,在上面勾画着什么,神情专注,似乎完全没留意到角落里那只蓄势待发的小毛团。
好机会!
燕迦后腿在光滑的地砖上一蹬,雪白的身影如一道疾射的闪电,直扑矮几!他的目标是边缘那块看起来最酥松、最容易下口的糕点!近了,更近了,他甚至能闻到桂花蜜糖的甜腻——
就在他的鼻尖即将触碰到糕点酥皮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仿佛早已等在那里,轻轻一挡。
“啪。”
燕迦整张猫脸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只温热的手掌上,冲击力让他晕头转向,爪子在空中徒劳地刨了两下,吧嗒一声,掉回了地上,摔了个屁股墩儿。
墨研甚至没有从舆图上移开视线,只用空着的另一只手,精准无误地挡住了他的“突袭”,动作流畅自然得仿佛只是拂开了一粒尘埃。挡住之后,那只手也没收回,反而顺势落下,不轻不重地在燕迦因为偷袭失败而有些发懵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这个,不行。”墨研的声音平平响起,依旧没抬头,“糖重,你吃了该闹肚子。”
燕迦:“……” 他僵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那只收回去、重新执起朱笔的手,又看看矮几上那碟仿佛在无声嘲笑的糕点,异色瞳里写满了不敢置信和屈辱的怒火。
不行?闹肚子?你当本尊是三岁猫吗?!本尊当年在凤凰山什么琼浆玉液灵果仙葩没尝过!会怕区区一点糖?!
可墨研已经重新沉浸在那份舆图里,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拨开了一只不懂事、想偷吃的小孩。他甚至顺手从旁边另一个碟子里,拿了块看起来朴素无味的茯苓饼,掰下一小角,往后随意一丢。
那角茯苓饼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精准地落在燕迦面前的地上。
“吃这个。”靖王殿下言简意赅,带着不容置疑的赏赐口吻。
燕迦瞪着地上那块干巴巴、灰扑扑的茯苓饼,又抬头看看墨研线条冷硬的侧脸,只觉得一股悲愤直冲头顶。
士可杀不可辱!
他,燕迦峰主,就是饿死,从这跳下去,也绝不吃这嗟来之——
【日常任务一:成功偷吃王爷点心(0/1)。状态:未完成。】
脑子里冰冷的提示音,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他大半的怒火,也浇醒了他残存的理智。
五个金币。传音入密。沟通的可能。摆脱目前这种完全被动、连口人话都说不出的窘境的希望。
他盯着那块茯苓饼,又看看墨研。墨研依旧没看他,但燕迦莫名觉得,那专注看着舆图的侧影,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往上弯了那么一丝丝?是错觉吗?
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韩信还能忍胯下之辱呢!本尊吃块饼怎么了!
他深吸一口气,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低下头,啊呜一口,叼起了那块茯苓饼。干涩,微苦,还有点药味。确实不好吃。
他囫囵吞下,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噜声。
【日常任务一:成功偷吃王爷点心(1/1)。状态:已完成。奖励:10金币。】
【当前总金币:205。】
够了!二百零五!超过二百了!
燕迦精神一振,也顾不上饼的难吃了,立刻在脑海里调出系统面板,找到那个【传音入密(不能超过二十个字)(一次性体验版)】,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兑换!
【消耗200金币。兑换成功。物品已发放至临时储物格(意念提取即可使用)。】
【当前总金币:5。】
【传音入密(不能超过二十个字)(一次性体验版)】:可使用。请锁定传递目标,并集中精神构想信息内容。注意:传送存在失败可能,冷却时间七日。
看着那可怜巴巴的五个金币余额,燕迦心都在滴血。但看到储物格里那个泛着微光的、音符形状的虚拟图标,又涌起一股破釜沉舟的豪情。
有了!终于有了能沟通的可能!虽然只有一次机会,虽然可能失败,但至少……有了希望!
他立刻将目光投向墨研。现在就用?对他传递什么信息?承认身份?询问南疆之事?还是警告他别打剑的主意?
无数念头闪过,燕迦却又犹豫了。墨研心思太深,城府难测,这唯一的一次传音机会,用在他身上,万一他收到后翻脸,或者反而利用这信息来拿捏自己,怎么办?这男人刚才那番恩威并施的话还言犹在耳。
或许……先用在更稳妥的地方?比如,给客栈里那两个焦头烂额的傻徒弟传递点消息?至少让他们安分点,别再来靖王府门口晃悠找死?或者,至少让他们知道扇子没丢,在……安全的地方?
对,先稳住那两个蠢货!他们要是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把墨研惹毛了,说不定连剑都保不住,自己也跟着玩完。
打定主意,燕迦闭上眼睛,开始集中精神。他需要锁定目标——简意,或者柳见。选谁?柳见跳脱,但此刻脚受伤,情绪可能更不稳定。简意沉稳些,或许更能理解信息。
他选定简意。然后,开始构想信息内容。不能超过二十个字。要清晰,要让他们明白,又不能暴露太多。
“扇安,勿寻。剑守好,勿近王府。等。”
他在心里默念,反复构想这段意念,力求清晰准确。扇子安全,别找了。剑保护好,别靠近靖王府。等着。
应该……可以吧?
他深吸一口气,意念触及那个音符图标,选择使用,锁定目标——脑海中浮现简意那张带着忧色的、年轻的脸。
去!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无形的波动,以燕迦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瞬间穿透墙壁,掠过庭院,朝着城南悦来客栈的方向疾驰而去。
成了吗?燕迦紧张地等待着,耳朵竖得笔直,仿佛能听到那波动穿越夜空的声音。
悦来客栈,地字三号房。
简意正对着桌上油灯昏黄的光焰发呆,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包裹雅光剑的布条。
柳见蜷在对面的椅子里,脚踝肿得老高,龇牙咧嘴地给自己换药,嘴里不住嘟囔:“美寂,你说扇子到底掉哪儿了?我明明记得是往那个方向扔的……会不会被野狗叼走了?或者被更夫捡了?那上面可有师尊的印记,万一……”
“闭嘴!”简意烦躁地低吼一声,打断了柳见的碎碎念。他心头也乱得很,师尊下落不明,扇子遗失,柳见受伤,京城之地危机四伏,他们就像两只掉进蛛网的小虫,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就在他心烦意乱至极点时,脑海中忽然“嗡”地一声轻响,仿佛有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紧接着,一个清晰、稳定、却又带着某种奇异非人质感的意念,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扇安,勿寻。剑守好,勿近王府。等。”
短短十一个字,言简意赅,却如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混沌的思绪!
简意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带翻了油灯。
“怎么了?”柳见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药瓶都掉了。
“你……你有没有听到什么?”简意脸色煞白,又隐隐透出一丝激动的红晕,一把抓住柳见的肩膀,声音发颤,“刚才……脑子里……有人说话!”
柳见茫然摇头:“没有啊?你说什么胡话?这房里就我们俩……” 他忽然顿住,眼睛也瞪大了,“难、难道是……传音入密?!是山里哪位长老找来了?!”
“不……不像。”简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忆那意念的感觉,冰冷,平稳,没有长老们惯有的灵力威压或特定印记,但那内容……“他说……扇子安全,让我们别找了。剑守好,不要靠近靖王府。等。”
“扇子安全?!”柳见又惊又喜,差点喊出来,被简意一把捂住嘴。“真的?在哪里?谁说的?是不是师尊?!”他扒开简意的手,急切地追问,眼睛亮得惊人。
“不知道是谁……”简意眉头紧锁,“意念很模糊,感觉……很奇怪。但内容应该没错。扇子没事,让我们别去找,也别靠近靖王府……” 他看向床上安静躺着的长条包袱,又想起白天在靖王府门口吃闭门羹的经历,一个念头渐渐清晰,“难道……扇子在靖王府?是靖王的人给我们传音?可为什么……”
“管他为什么!”柳见兴奋地压低声音,“只要扇子没事就好!我就说嘛,师尊的本命法宝,哪有那么容易丢!说不定是师尊早有安排,托了靖王照应?毕竟师尊和朝廷……”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简意却没那么乐观。靖王……那位王爷今日的态度可算不上友善。而且,这传音来得蹊跷,意念感觉也古怪。但无论如何,扇子有下落了,这是天大的好消息。至少,他们不用再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也不用提心吊胆扇子落入歹人之手。
“少凌,”简意沉声道,“传音让我们等,那我们就等。剑在我们在。从今日起,你我轮流守夜,寸步不离此屋。靖王府……暂时不要靠近了。既然对方能传音警告,想必也在看着我们。我们……静观其变。”
柳见虽然心急想知道更多,但也明白这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重重点头:“好!听你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久违的、带着希望的坚定。压在心头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丝缝隙。
靖王府,书房。
燕迦保持着闭眼的姿势,仔细感受着。传音已经发出,但有没有成功,目标是否接收清晰,他一无所知。系统也没有任何提示。
应该……成了吧?他消耗了二百金币呢!“喵运当头”状态还在呢!
他悄悄睁开一只眼,看向墨研。墨研不知何时已放下了朱笔,正用一块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沾染的、一点点茯苓饼的碎屑。擦完,他将丝帕丢在一旁,目光转向燕迦。
“吃饱了?”他问,语气平常。
燕迦心虚地“喵”了一声,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吃饱了,也“办完事”了。
墨研不再多问,重新拿起一份公文。书房里恢复了只有笔尖沙沙声的寂静。